第三十四章 伟大
雅兰黛这几天过得很无聊，实验室是回不去了，她在庭审结束后不久就被接到了生育中心，每天躺在床上打发寂寞的时间。
最初的几天她还能靠着回想在地球的经历，靠着思念左丘熬着孤独的时间，可离生产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就这样天天看着单调的家具度过？
像她这样自然怀孕等待生产的人只有一个，生育中心划给她一间单间，算是照顾，门口也没有警卫之类的，基本上她是自由的。雅兰黛蹑着脚走出自己的房间，左右观望了下，来到了走廊上。
生育中心走廊里都是洁白的颜色，包括墙体和灯光，让人觉得有些明亮得过分，她顺着一间间抚育室走过，好奇的打量着她还没熟悉的环境。
抚育室里灯光没有走廊里这么亮，没有大人的影子，只有一排排的小床，每个床头上都有生命监控设备，几个机器人穿梭其中，实时监控着新生婴儿的成长状况。
她自己应该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起来的，雅兰黛看着标记了名字和编号的小床，心头涌起一股哀伤的情绪。孩子们就像被圈养的小动物，没有父母的陪伴，她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让她和左丘的孩子，可以在跟绝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呵护下成长。
“嗨，你不要乱走。”就在她趴在一间抚育室的隔离窗上朝里看时，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女人，扬了杨胳膊朝她叫道。
这些天吃饭都是机器人送来，终于出现一个能交流的人了，雅兰黛非但没有吓得落荒而逃，反而挺起腰身，像来视察的专家一样慢慢朝她走了过去，边走还边上下打量着，就像看一个稀奇的怪物。
“喂，别以为你是长官的女儿就可以乱来哈。”那个女人见她没有丝毫惊慌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了，皱着两眉小小的警告了一下雅兰黛。
女人三十几岁的样子，脸蛋奶白干净，梳着一头黑色短发，身材比雅兰黛略显胖，个头也没她这么高，一身浅蓝色的制服，却也显得珠玉圆润，玲珑可爱。尤其是她两个偏大的本钱，将制服高高顶起，让略显不如的雅兰黛情不自禁的进行了对比，竟然有自卑的感觉。
“我只是随便看看，又没弄坏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雅兰黛见到这个女人，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想逗逗她的情绪，说话都是用几分戏谑的口吻。
“这里是抚育室，小孩子们对细菌很敏感的，最好待在你自己的房间里。”女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慌，强调了一下后打算转身回去了。
每个房间都有消毒杀菌设备，门关得紧紧的，何况雅兰黛已经接受过检测了，哪会有什么细菌传给小孩子？
“你是说我身上不干净喽？我已经在这里好几天了，要是有细菌也是你们这里本来就有的。”雅兰黛憋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跟她逗乐。好不容易见到个人，哪能那么容易放过她。
“总之你现在在我们这里，就得服从管理规定。”女人看着凑过来挡住了她去路的雅兰黛，有些气馁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还没回答呢！”雅兰黛低头看着女人有些羞红的脸颊，心里忍不住的觉得好笑。
“我叫梅若兰。你那天庭审的连线我们都看了，何况系统里登记了你的资料的。”梅若兰抬头看了看雅兰黛直勾勾的眼睛，吓得赶紧低头回答，又想绕过雅兰黛回监控室去，可惜被身高超过她的雅兰黛拦着，她没有勇气推开她。
长官的女儿诶，平时见都不可能见到的人，生育中心那么大，不但雅兰黛住进了她负责的楼层，而且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梅若兰的心紧张加上兴奋的砰砰乱跳。
追星乃至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并不因为科技发达了多少而弱化。
难道她喜欢女人？不可能！梅若兰脑袋里胡思乱想着，马上否定了自己的古怪念头。雅兰黛是因为怀孕才住进来的，她那个恋人也跟她一起出庭了。
“原来如此，你紧张什么？”雅兰黛其实早已想到了答案，她是故意在跟梅若兰逗着说话，这几天可把她憋闷坏了。
“梅若兰，你的名字真好听！”雅兰黛紧接着夸了她一句，试图让她放松心情。
这是个害羞的女人，可别把她吓坏了。
“我没紧张。你的名字也好听啊，而且胆子那么大，我们都很崇拜你呢！”说了几句话后，梅若兰没那么害怕雅兰黛了，正好她放下了胳膊，梅若兰顺势绕过去，朝自己的工作室里走。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雅兰黛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她来到门口，伸着脑袋朝里面看。
不算很大的房间，挨着里面的强摆着一排监控仪，上面闪烁着各种符号和画面，不像母球实验室那么整洁。
“是啊，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小雅，你进来坐吧。”梅若兰转眼就忘了要求雅兰黛待在自己房间的要求，热情的拉着她进来。
她的感受跟雅兰黛差不多，整天一个人工作，实在太枯燥了。
“你每天都在这里？负责什么工作呀？”雅兰黛两手抄在胸前，一步一踱的走进监控室，左看右看的问道。
“我们是三班倒，每人负责八个小时。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就是看着这些数据就行了。”梅若兰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像白拿了积分似的。
“这些数据是抚育室的，里面不是有先进的系统和机器人吗，为什么要重复工作？”雅兰黛不解的问道。从眼前的设备来看，并不是多先进的机器，干嘛要设置个相当于没用的岗位？
“系统也不见得不出错，机器人怎么也赶不上人来得灵活嘛，我们这叫双保险。”梅若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好像雅兰黛的话伤了她的自尊心。
“那倒也是，这里的孩子可是空中之城的未来，不能出半点差错。我也不喜欢机器人，没感情。”雅兰黛见到她的表情，立马意识到不妥，随口说着话安慰她。
“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的。我还有别的工作呢，也不是白拿积分。”梅若兰蒲扇着大眼睛对雅兰黛笑了笑。
雅兰黛在庭审时的表现太过强悍，梅若兰刚刚见到她的时候，怀着一股敬畏的心态，不过相处了这一阵子，雅兰黛跟别的女孩也没太大区别，这让她放心了不少。
最早得知雅兰黛住进这层楼的时候，她们几个都偷偷的在门外看过她，既激动又有些担心，生怕这位大小姐不好伺候，惹出什么乱子来她们承受不了后果。
“你还有别的工作？”雅兰黛好奇的问道。
“嗯。其实你住到这里，对你非常有好处，还有几个月你就要生产了，正好可以学学怎么养小孩儿。”梅若兰笑嘻嘻的建议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谢谢你若兰。”雅兰黛因为怀孕，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居然没想到这个问题。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照顾你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们每天都在照顾孩子，自然能想到这个问题，不像你们是专家，整天考虑的肯定是科研啦什么的大问题。”若兰得到雅兰黛的夸奖，心里高兴的什么似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照顾孩子？不是有机器人和系统嘛？”雅兰黛有些搞不清楚了。
“雅小姐，我们真不是白拿积分的，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也到时间了。”若兰对她的疑问有些着恼，起身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下后冲她使了个眼色。
“到什么时间了？你不要叫我雅小姐，那样多生分呀，就叫我小雅好了，或者叫兰黛。”雅兰黛真的很喜欢若兰这种纯朴的性格，一边问一边跟上了她的脚步，出了门朝走廊另外一边走。
“这里没有别人来了吧？”去走廊另外一边，经过自己住的房间，雅兰黛有些心虚的问道。不知道若兰要带她去哪里，万一有人过来查看，她不在房间里，到时可别连累了乖巧的若兰。
“一般不会有人来的，这层楼就我一个人负责。咱们也不去别的楼层，这就到了。”说着话，若兰在不远的一间房门口停下，经过系统辨认身份后，门喀哒一声打开了，她闪身走了进去。
离着不远，真有人来了，雅兰黛有足够的时间回去自己房间。
她放心后紧跟着若兰进了房间。这间房没有隔离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景，等雅兰黛放眼看去，不由得她吃了一惊。
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有五六个明显比较大一些的婴儿，若兰已经解开了衣服，抱着一个孩子在喂奶。
“你这是在做什么？”雅兰黛紧走几步靠近若兰，又赶紧避嫌的扭过头，不看映入眼帘的一片白光。
“喂孩子呀！”若兰低头看着吃得欢快的小婴孩，用眼角扫了一下窘迫的雅兰黛。
“我知道这是喂孩子，喂谁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啊？”雅兰黛了解过一些生产知识，倒是能明白若兰的举动。
“咱俩都是女人，你害什么羞啊？将来你也得像我这样，我这是在教你呢。”若兰不紧不慢的喂饱了一个，将他放回床里，细心的盖上小被子，又抱起一个接着喂。
“教我不着急，你倒是说话呀，我问你呢！”雅兰黛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
“我在想怎么跟你说呢。在你们这些大专家的眼里，恐怕没想到这些吧？都以为空中之城多么多么先进，养活孩子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你在庭审上那么大义凛然的，可养活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兰忽然有些神经质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雅兰黛完全懵了，搞不明白若兰这是闹的哪一出，刚才还好好的呢，转眼就发脾气了。
“对不起小雅，我不是冲你发火，是我不好。我是想着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坚持自己生孩子。”若兰两眼有些发红的盯着雅兰黛。
“当然是要我自己生了，要不然我到这里来干嘛？”雅兰黛有些生气的说道，瞪着眼看若兰。
她为了这个目标，不惜叛逃到地球，只不过被爷爷阴了一把。
“我是为了你好。好吧，我跟你说，都告诉你。这些孩子生下来不肯吃系统喂的营养液，只能由我们来喂奶水，我们就是老妈子。”若兰既羞愧又懊恼的说着，有些后悔方才决定带雅兰黛过来。
“啊，还有这种情况啊？那你们挺伟大的，好多孩子都是你们亲自喂养的？”雅兰黛一听，马上觉得头大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养活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她刚才还觉得若兰露着白花花的一片喂孩子甚是不雅，以后她也得这样？
“你觉得伟大？没看轻我？”若兰眨着大眼，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她干这种工作，轻易不会让别人知道，生怕别人看不起她，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雅小姐，居然会说她伟大。
“当然伟大，这是无私的奉献，这是……”雅兰黛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安慰若兰了。
“得了，你就是哄我的。其实我们在监控室的工作，可以说是可有可无的，喂孩子才是我们的正式工作。倒也不是我多伟大，无非是为了赚些积分养活自己罢了。”雅兰黛说得那么正式，急眉瞪眼的解释，若兰被逗得噗哧一笑，心里那点儿芥蒂烟消云散，感觉和雅兰黛更亲近了，说话也比方才随便了一些。
“我们都被系统选定接受这份工作，服用药物产生营养品来喂孩子，虽然是有些不情愿，可我还是喜欢孩子的。”若兰又换了一个孩子抱在怀里，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
“既然你不情愿，换一份喜欢的工作不就行了？反正有积分，不至于饿死吧。”雅兰黛想当然的劝说她。
“要不怎么说你是大小姐呢！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似的，想换个工作就换一个？积分是要赚的，没积分就得饿死。”若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雅兰黛。
雅兰黛生在空中之城，从小到大从来没觉得生存有多困难。上学，工作，从来都是别人给安排好的，不用她自己多费心思。在她的认知里，空中之城的人们，各个有积分可花，不愁衣食住行。
相差的，无非是人工啤酒和紫珠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