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绝情
林漫跌跌撞撞坐上停在路边的车，关上车门的瞬间，积攒的情绪再次决堤。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晕开一圈圈湿痕。车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可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回荡。
恍惚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是她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因为孕吐反应严重，老公心疼她，让她回爷爷奶奶家待几天，爷爷奶奶也想她了。可现在想来，那几天的日子，比在婆家还要难熬。
那时的她，孕吐厉害到了极点，吃饱了会吐，饿肚子也会吐，甚至闻到一点异味都受不了。路过厨房闻到油烟味，能扶着墙吐半天；邻居家飘来煤气味，更是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最让她难受的是烟味，只要闻到一点，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喉咙，吐得昏天黑地。
有天晚饭过后，林漫坐在客厅沙发上，想靠看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胃里的不适。可刚看了没几分钟，爷爷就端着茶杯走进来，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瞬间，刺鼻的烟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林漫的胃立刻有了反应，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咙，她来不及起身，只能捂着嘴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边，她吐得眼泪直流，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好不容易缓过劲，她扶着墙走回客厅，看着爷爷还在吞云吐雾，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只能强忍着不适，轻声说：“爷爷，我闻不了烟味，一闻到就吐得厉害，您能不能去阳台抽呀？”
她以为爷爷会体谅她怀孕的辛苦，可没想到，爷爷听完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怒火：“就你不得了！就你怀孕金贵！别人怀孕怎么没你这么娇气？我在自己家抽根烟都不行了？”
林漫被爷爷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爷爷怒气冲冲的脸，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奶奶，突然觉得无比心寒。她只是想让自己能舒服一点，只是想得到一点体谅，可在爷爷眼里，却成了“娇气”“不得了”。那天晚上，她躲在房间里，又偷偷哭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家，再也没提过要回爷爷奶奶家待着。
想到这里，林漫的哭声更响了。原来，从很早以前，爷爷奶奶就从未真正体谅过她的难处。怀孕时她孕吐难受，爷爷只顾着自己抽烟；现在她掏心掏肺付出，奶奶却抹杀她所有的努力。这些年，她一直试图用自己的好，换来一点亲情的温暖，可到头来，得到的只有指责和冷漠。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原来，有些亲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平衡的，她再怎么努力，也捂不热那颗从未真正为她着想的心。
距离上次摔门而出，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林漫无数次点开通讯录里“奶奶”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总也按不下去。她既委屈又不甘，可每当想起奶奶独自守着老房子的身影，心里又软了下来。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总不能一直僵着。
这天晚上八点，林漫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她记得，过去这个时间给奶奶打电话，从来都是秒接，奶奶总会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问她“吃饭了吗”“孩子还好吗”，语气里满是暖意。
可这次，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林漫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她明明知道，这个点奶奶肯定在家，不会出门，也不会没听到电话铃声。难道奶奶还在生她的气，连她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
她又试着拨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电话在漫长的忙音后，再次挂断。那一刻，林漫心里最后一点支撑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明明已经先服软了，明明只是想问问奶奶的身体好不好，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漠。原来在奶奶心里，她的主动低头，根本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漫没再给奶奶打电话。直到有一天，她需要奶奶帮忙找一份旧档案，那档案放在老房子的衣柜里，只有奶奶知道具体位置。没办法，她只能再次拨通奶奶的电话。
第一遍电话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林漫的心沉到了谷底，手指颤抖着，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拨了第二遍。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和过去那个温和慈祥的奶奶判若两人。
林漫的心猛地一紧，原本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连忙放低语气，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说：“奶奶，是我……我想麻烦您帮我找个东西，就是放在您衣柜最上面那个红色盒子里的档案，您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奶奶冷淡的回应：“知道了，我明天找找看。”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敷衍的应付。
林漫握着电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奶奶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能感觉到，奶奶在电话那头，根本不想跟她多聊，甚至连听她说话都觉得不耐烦。
“那……麻烦您了奶奶，找到后您跟我说一声就行。”林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说完这句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只觉得无比孤独。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掏心掏肺地对待奶奶，却换不来一点温情？为什么她主动低头求和，得到的却是这样冰冷的回应？原来有些亲情，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她所有的努力和讨好，在奶奶的冷漠面前，都显得那么卑微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