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五斗襄礼祷祝
“这里就是汉中治所南郑县？”当众人翻越五数个山头，汗流浃背的艰难来到城门处时，仰望这高大坚固的城墙，不禁惊叹起来。
“雄伟！”刘阐忍不住叹道：“这里乃是汉中为数不多的一处宽阔平原，可这里的繁华程度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郑度点头道：“看来张鲁没少加固这城池，看这城墙，居然贴着不少布帛，估计是张鲁的教义。”
“管他什么教义，待会儿咱么一定要装出饥肠辘辘的模样，一切按照商量好的进行。”刘阐吩咐道。
“公子放心吧，不会露出马脚。”郑度笑道。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守城士官一眼便是看到了远处抬头仰望城墙的五个叫花子，随即走来叱声道。
“这位军爷，我们是从西凉逃难来的难民。”郑度见状连忙赔上笑脸道。
士官稍微打量了众人片刻，说道:“看这副模样倒还真是难民，在这等着吧，师君大人正在收留难民，我去禀报一声。”
刘阐等人连连颔首点头，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顿时让士官的疑心大减。
望着士官远去的背影，刘阐吩咐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由大哥郑度做主，他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任何人不得胡乱答话。”
“知道了。”雷铜点头问道:“方才那个士官说去禀报师君大人，师君是何人呐？”
郑度戏谑一笑:“顾名思义，肯定指的是是贼道张鲁！他窃取了张修的什么破五斗米道，借以蛊惑众生。”
刘阐微微讶异的看向郑度，这小子平时很少爆粗口，想不到对张鲁印象这么差，可能郑度是个无神主义者吧。
“大人，请看，这便是那五个难民兄弟了，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一声恭维的话语传进众人耳中。五人循声看去，正是刚才的那名士官，此刻正在弯腰恭敬的看向身旁的一名男子。
男子身着红色道袍，头戴一种特殊高顶冠冕，手中还拿着一张卷轴，缓缓走向五人。
“什么情况？红衣主教？他就是张鲁？”刘阐诧异的看向男子，有些难以置信。
“听说你们是从西凉来的难民？都叫什么名字？”红衣男子询问道。
郑度闻言恭敬回礼道:“回禀大人，我们祖上世居西凉为木匠，只因家乡屡遭战乱残害，因此无奈之下逃亡他乡，闻听师君大人德行满天下，便前来求一生计活下去。我们兄弟五人，分别叫郑度、郑规、郑量、郑定、郑墨。”
“你们说的不错，师君大人有好生之德，我们永远不及十分之一，汝等来此仙境，是汝等造化，快快随我入城吧。”
刘阐微微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原来这红衣男子不是张鲁，相必应该是张鲁麾下的一名骨干长老吧？”
“愣着干什么？祭酒大人已经允许你们入城了，还不赶快谢恩！”士官怒生道。
众人一愣，立即纷纷拜谢道:“谢大人恩德！”
“嗯。”红衣男子看上去慈眉善目，点了点头，随即引领刘阐等人入城去了。
一路上刘阐回想着历史上关于汉中长官的记载，这里的军民不信奉五斗米教的人很少，也就是说除军人外，所有百姓都要信教。而这个红衣男子，貌似官职很高，类似于基督教中的红衣主教。
“从现在起你们便是我汉中的子民了，按照惯例，但凡来此生计之人，都要捐献五斗白米，你们现在就奉上来吧。”红衣男子说道。
郑度闻言讪讪一笑道：“祭酒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流民，一路上食不果腹，哪还有什么米粮奉献？”
“嗯？没有？”红衣男子眉头一皱道：“这样不行呀，那你们就要工作了，用工钱换取二十五斗粮食，这样吧，你们就先入道，再去做工不迟。”
“多谢大人。”五人恭敬行礼道。
“现在你们都跪下身子，向我们的无上天尊大人叩首。”红衣男子说完便是先行跪拜，随后虔诚无比的看向面前的一尊神像。
这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苍髯老者，须发皆白，偏偏有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感觉，尤其是那宽大的前额，使得刘阐一眼便是认清了这尊神像。
“老子李耳！看来五斗米道信奉的神灵倒是简单，只有老子一人。”刘阐低语道：“为什么没有张鲁他爷爷？可能他爷爷开创的是天师道吧？”
“在嘟囔什么呢，快快向无上天尊大人叩首。”红衣男子叱声道。
见郑度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刘阐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对神灵厌恶到这个地步，好不容易才来到南郑城内，可不能有丝毫疏漏。
“算了，给老子叩首，也不算委屈。”郑度心里这样想到。
“众祭酒准备，奏乐、祝酒、勾彩！”红衣男子一声令下，神庙内两旁的众人早已准备好工具法器，开始按部就班的行动起来。
“搞什么玩意儿，这么神秘?”刘璝嘟囔道。
“呜……哔……”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随后又传出一阵尖锐的唿哨声，晦涩又刺耳。
“第一项，祷祝祭酒，准备仪式！”
言毕，一名男子脸上涂有三道纹彩，头戴翎毛，赤裸着上身，噗通一声跪在神像前，双手端着一瓢葫芦，里面不知盛装的是什么不明液体，随即说道：“入我五斗，百代千秋，羽化登仙，共销烦愁。”
祷祝完毕，男子双手倾倒些液体于神像脚下，随后抓点液体，撒向五人。
“什么鸟玩意儿，臭死了！”泠苞用他那长着茧子的手指揩了一下不明液体，试探性的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当即一股恶臭味儿袭遍全身，不禁皱眉道。
“住口！祷祝期间，不准胡言乱语，看来你的心还不够虔诚，还要再多喷洒一点儿！”祷祝祭酒说完又是抓了一把液体撒向刘璝脸颊。
忍受着剧烈的刺鼻气体，刘璝双脸涨得通红，看得刘阐等人强行忍住大笑。
“第二项，襄礼祭酒，准备襄礼！”
一声令下，又是一名男子走上前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按照什么程序似的不敢违背。
“众鬼卒涂彩！”
男子说完，立即有五名青年走上前来，左手端碗，右手拿着刷子，将刷子用力向碗中蘸上一蘸，里面宛如稀泥一般的三色涂料立即挂满刷子上，直奔众人脸上招呼。
“妈的，忍了！”刘璝一咬牙，默不作声地承受着折磨。
“这入道仪式还颇为讲究的嘛。”刘阐暗笑。和自己部下相比，刘阐的心态要好的多。
“最后一项，跪下宣誓，正式入道！”
刘阐五人无奈之下再次跪地，看着神像脚下的字体，纷纷祷念起来。
“大道之行，虽死不悔，入此五斗，矢志不渝，若有违背，万劫不复，三生三世，奉为牺牲。”
刘阐读罢，不禁暗暗咋舌，这张鲁真他娘的够狠，退出五斗米教便诅咒万劫不复，还让道徒为此牺牲。
“本少爷跪拜的是道圣老子，不是什么五斗米教。”刘阐仰望老子那慈祥的笑脸，嘟囔道。
“好了，入道完毕，三天内不准洗脸，别让彩饰掉下来。”红衣祭酒说道：“你们是木匠出身对吧？那你们就被安排到百工鬼卒之类，从此，你们的身份便是鬼卒，也就是我五斗米教的弟子。记得别忘了将二十五斗米捐给你们的百工祭酒大人，行了，你们就跟随他去吧。”
刘阐暗自揣度，这些祭酒身份貌似都不低，然而对他们几个难民，阵容竟是这般强大，这说明了张鲁对流民十分重视，积极吸纳百姓入道，以壮大自己的势力。
“跟我走吧，南郑城内有一处较大的房屋，你们就住在那里，每天做些木匠活儿，不得偷懒，晚上再跟我前去神庙祷祝。”一名蓝衣男子看向五人，神色如常的说道。
“看来这就是百工祭酒了。”刘阐思忖道。方才那红衣男子应该是这南郑城内屈指可数的元老之一，唤作“治头大祭酒”，其余的祷祝祭酒、襄礼祭酒、还有这百工祭酒官阶应该较低，专门负责某一方面的业务。
“这就是你们的房屋了，我专门为你们挑了一间大屋，以后你们五兄弟就住在这里吧，记得每日辰时出来做工，不可耽搁。我叫程方。”蓝衣男子说完便是转身走了。
“这里还算不错。”郑度捋了捋胡须，再配上脸上的三道纹彩，原始与文质的气质相结合，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
“公子，你说这帮人妖给咱么涂得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粪便！”雷铜没好气道。
刘阐笑着摇了摇头。
刘璝闻言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这可能是动物的粪便。”
“噗。”刘阐差一点吐出血来，方才还在赞许刘璝，现在已是彻底将他归为弱智了。
刘阐四处打量一番，房内摆设很简单，只有两张木桌、五把椅子、茶具和茶杯，五张床。屋舍后山植被茂盛，群鸟飞翔，倒也是一处佳景。
“看来这里也很不错，至少活得比较自由，第一天入道又不用工作，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刘阐打了个哈欠。此时已经日薄西山，众人都是感到疲惫不堪，随即倒头便睡。
尽管疲惫，可刘阐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顺利入道，接下来便要在这里闯出一番名堂了，让我试试汉中的水到底有多深，汉中的拳头到底有多硬吧。”刘阐暗笑。他早就想会会张鲁这个狠角色，张鲁是万万想不到，这个将要除掉他的敌人会成为他的五斗米教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