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釜底抽薪锁困兽
邓贤、泠苞的先头部队出发了，仍旧打着刘循大军的旗号，一路上安稳回营。
“此战如何？”刘循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泠苞摇了摇头:“请大公子治罪，我等与刘阐交战，势均力敌，平分秋色，因此既无斩获也未曾折损兵马。”
刘循闻言点了点头道:“也罢，明日由我亲自挂帅，同我那弟弟决战，你二人今日就好生歇息一番吧。”刘循还没想过要除掉弟弟，但却想过要将他偷偷流放。
泠苞二人假言称谢，退下去了。
是夜，按照刘阐给出的计划，泠苞随即窜进各营，开始调动起营中各路人马。
“站住，牢狱重地，不得擅入！”见到有人前来，还气势不凡，守兵立即拔剑阻拦道。
“瞎了你的狗眼！”少年厉声大喝道:“我乃军司马邓贤，奉大公子命令进去审问罪犯，再敢耽误公务直接让你掉脑袋！”
守军借着火光仔细看去，方才看清来人状貌，不由得赶紧跪地求饶道:“将军饶命！小人知错了，将军快请！”说完惊慌失措得打来牢狱大门，恭敬地迎接邓贤入狱。
“邓兄？怎么？连你也被抓进来了吗？”吴兰从远处便是看清了邓贤的样貌，诧异的问道。
郑度立即挥手，带动铁链传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说道:“当然不是，你看他衣衫整洁，又没带手铐，定然是来审问我们的。”
张任闻言叹息道:“想不到我们对大公子忠心耿耿，如今仅凭一封书信就猜疑我等。着实令人寒心。下山之前，吾师曾嘱托于我，得遇明主，方能不负所学，今日遭遇，实在是有负师命。”
“老邓！”雷铜面色不悦道:“好歹咱们也是在一起共患难两个月的哥们儿，待会儿下手可要轻点儿！”
邓贤见状大笑，遂将实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众人。
“邓贤，你居然已暗中投效刘阐，背叛二公子！”吴兰忍不住伸出手指数落道。
邓贤不慌不忙笑道:“吴兰兄弟，这就是你的愚忠了。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二人的差距吗？想让我和你们一般入狱等死？”
一番质问说的众人哑口无言，饶是郑度张任亦陷入沉思，思考前途。
“实不相瞒。今日我就是来放你们走的，与其等死，不如反抗。”说完手起刀落，将众人的绳索一一砍断。
吴兰雷铜二人思虑半晌，说道:“一纸书信，便是害得我等锒铛入狱，大公子从不细查，过问究竟原委，着实令我心寒。也罢，那就反了他娘的！和我叔父一同效力于二公子！”
“我会将此事告知大公子的！”张任恼怒道。
“你错了，张将军。”出乎意料的是，出言驳斥张任的人竟然是郑度。
“你将书信交给刘循，他反而以为你是内奸，你再去告知情报，他还会信你吗？你本来就是个从牢狱中逃出来的犯人，罪加一等还来不及，刘循又岂会将你放在眼里？你若执拗前去，只怕真的要命丧黄泉了。”
“听先生这口气，难道也要叛归刘阐了吗？”张任面色难堪，咬牙问道。
郑度回答道:“不错。张将军，良禽择木而栖，明臣择主而事。这不是叛逃，而是识时务。凭心而论，若论德才、统帅、威信，大公子哪一项比得上二公子？大公子独断专行，而少公子广纳众议；大公子刚愎自用，而少公子谨慎谦卑；大公子考虑不周，少公子深思熟虑；大公子穷兵黩武，少公子用兵如神；大公子目光短浅，少公子志存高远。由此五项对比，可知成败也。”
张任被郑度之言震慑住了，句句属实，针针见血，仔细回想起来，确有此事。饶是执拗的张任也开始动摇起来。
“张大哥，平时我们都奉你为主，如何抉择，就看你的了。”邓贤并没有逼迫，而是静默地注视着张任，耐心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也罢，我若入狱，恐怕我的族人也不会好过。我们对大公子可谓是仁至义尽了。是他先负于我们的。邓将军，我们出发吧，打开营门，配合大寨之外的进攻。”张任攥紧了拳头，反了吧，反了他娘的！
“哎，你们……”守狱士兵见状刚要阻拦便是被张任一掌拍晕，借着黑夜的隐蔽，众人悄悄地摸向营门。
“报！大公子，不好了，刘阐的军队又来搦战了！”
“可恶！”刘循大怒，随即下令道:“快传令，命邓贤、泠苞速速出兵，我随后就到！”
“报！营寨内出现暴乱，貌似是泠苞邓贤麾下的兵卒！”
“什么？”刘循闻言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偏偏这个时候暴乱，怎么可能？他们人呢？干什么吃的？”说完刘循披挂上马，出营镇压。
此时此刻，营门处已成为了最为血腥惨烈的渗血地，由于营寨外的士兵拼命强攻，营寨内的士兵又冒死防卫，因此成了葬送生命的绞肉机。
经过上次的战斗，刘循将营寨打造的如同小城池一般牢固。除了在栅栏上插满荆棘之外，还准备了不少弓箭，尤其是营门处，几乎花费了刘循一半以上的钱财。
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泠苞邓贤收编军队，再加上张任等人四处收拢自己的旧部，郑度又不断劝服，使得本就不多的士卒有九成选择了归顺。
“吱嘎！”
“嘭！”
如同龟甲一般坚固的营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刘循大势已去。
“怎么回事，数千守军都哪去了？”刘循怒生道。
“公子！”一名亲兵满脸尘土，哭声道:“邓贤泠苞他们带着部下反叛了，还有张任他们也从狱中逃了出来，带着自己的旧部投降了刘阐。现在贼军七千，就要逼近中军大营了！”
刘循闻言如丧考妣，全身登时冰冷，仿若五雷轰顶，随即疯狂的吼道:“不可能！我还没输！刘子易，你来呀！有种来杀我呀！兄长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来！”
“大公子！”亲兵们闻言死死搂住刘循腰身，侍卫长大吼道:“快护送大公子从后方逃出，快！”
原本静谧的夜晚，此时变得异常喧嚣。取而代之，是杀声震天的咆哮狂吼，成都城外如同天塌地陷，成都城内紧闭城门。
旷野之上，血溅长虹。刘阐麾下虎狼之师一路上高奏凯歌，势不可挡。“投降免死”，众人高喊，降者亦随同呼喊，交织成无边无际的浩瀚声浪，昭示着这场战斗的恢宏。
刘循回顾左右，皆是自己的亲卫兵，沿途或是掩护他撤退被捉，或是顽抗战死，或是叛逃，仅剩下八骑。
“刘循休走，严伯义在此！”刘循闻言回望，只见严颜带着数骑飞来直奔自己。
刘循策马狂奔，沿着蜿蜒崎岖的小路舍命逃亡，企图甩开严颜。
“刘循休走，吴元雄等候多时了！”右侧山麓内，转出数十弓兵，为首一将，横枪立马，正是吴班。
见刘循仍是狂奔不已，吴班随即下令道:“避开要害之处，放箭！”
漫天箭雨，仍旧阻挡不了刘循的奔势，刘循坐骑，迅猛无比，似是感受到了危险，当即提速狂奔。不得不说，刘循武艺的确高强，大枪抡动间，将弓箭尽数阻挡下来。
前行不到二里，又是一声梆子响，为首一人，麾下数百士兵，将刘循围裹起来。此人身材较为矮小，面如冠玉，浓眉细眼，黑发垂肩，分明是一个少年，却直视着刘循良久不动。
借着月光，刘循仔细看去，只见此人白袍白甲，白盔白铠，银白大枪插于地上，双手拈弓搭箭，锋利的箭镞直指自己。
月光下，这幅装束显得格外摄人，泛着凛凛寒光，给人一种莫名的冰冷。
刘循看得真真切切，一切都将在今夜做个了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弟弟，短短三个月的对手，刘阐刘子易！
“吾弟仅仅练兵三个月，我就败了。”刘循喃喃自语，看向刘阐，虽是黑夜，却能感受到那种凄厉与不甘。
“真是我刘循的好弟弟，你赢了，现在什么都是你的了，哈哈。”刘循状若疯狂地仰天大笑。
“刘子易，你可敢与我决一生死？”刘循手中大枪泛着寒光，指向刘阐带着无尽的决绝之意。
刘阐缓缓说道:“以己之短，对敌之长，我会像你一样愚蠢吗？大哥，你输了，没有资格与我决斗。”
手臂青筋暴起，刘阐右手狠狠一抖，三支羽箭毫不犹豫的射向刘循战马。原本做好架拦防御的刘循急忙用尽浑身解数，方才堪堪磕开两支羽箭。最后一支，带着凌厉的速度贯进战马臀部，那战马痛苦不堪，噗地一声便是栽倒于地上。虽然性命无碍，然而此刻却是再也站不起身来。
刘循狼狈倒地，一声“拿下”传出，数名亲兵齐上，用绳索立即将刘循绑缚起来。
刘阐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禁在众人那诧异的神情下暴喝一声，这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大胜，赢得酣畅淋漓。他奋力嘶吼，为自己呐喊。此时此刻，他应该骄傲。他并不打算背负弑兄的罪名，他也未曾想要杀害刘循。因为，刘循的生死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刘循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余地。
“大哥，我赢了，你输了，哈哈！”刘阐看向刘循，笑得酣畅淋漓，一种孩子般的天性又表现出来，仿佛二人之间的争斗本就是场游戏，如今游戏结束，刘阐并未在意。
刘循动容了，面前这个弟弟怪异的举动让他再次明白过来，和自己相比，刘阐要宽容的多。是啊，既然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了威胁，他便如从前一般对待自己了。
刘循苦笑，从现在起，他叹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