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绝望的囚笼
陈玄奕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弃了硬碰硬的打算，开始利用管道复杂的环境周旋。他翻身跃上粗大的主管道，在纵横交错的辅助管道间跳跃穿梭。伪·“织宙·马”的拓扑跳跃他根本无法使用，但学府的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金属管，灌注那虚假的“过河”之力，瞅准机会，猛地投掷出去！
金属管如同短矛，呼啸着刺穿了一个正要从背后扑向王猛的能量水母，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爆成一团散逸的熵能烟雾。
“谢了！”王猛百忙之中吼了一声，盾牌一个狂暴的横扫，将两个扑近的改造鼠砸成了肉泥。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焦灼。地下空间里回荡着爆弹的轰鸣、武器的碰撞、疯狂的嘶吼和怪物濒死的尖啸。熵能武器的绿光和王猛枪口的火光交替闪烁，映照出无数扭曲舞动的影子。空气变得灼热而污浊，充满了硝烟、血腥和能量烧灼的恶臭。
陈玄奕已经记不清自己挡开了多少次攻击，手臂越来越沉，胸口那团模拟重伤燃烧的力量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灼热，时而冰冷，反噬的痛楚像小刀一样刮着他的神经。他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多了好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汗水浸透了内衣，又冷又粘地贴在皮肤上。
王猛就像真正的磐岳之卒，死死地钉在战线的最前方，那面巨盾成了不可逾越的壁垒。但他的外甲上也布满了凹痕和焦黑的印记，动作似乎比刚开始慢了一丝。每一次承受那个“孤焰守望”的熵能射线，盾牌都会剧烈震动，他的身形也会微微一滞。
“这样不行！”陈玄奕喘着粗气，躲到一根粗大的阀门后面，对王猛喊道，“他的护盾太硬了！不打破护盾，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知道！”王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疲惫，“但那龟壳子硬得离谱！坤计算了，除非能瞬间超载它的能量核心，或者从那家伙内部破坏！”
内部破坏？陈玄奕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怀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孤焰守望”，似乎厌倦了这种消耗。他忽然举起权杖，口中念念有词，那暗红色的护盾光芒大盛，表面的熔岩纹路疯狂流转，温度急剧升高！紧接着，护盾的范围竟然开始向外扩张，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泡沫，所过之处，地面的积水瞬间被蒸发，金属管道壁发出赤红的光芒，开始软化、变形！
“小心！他要放大招！”王猛厉声警告，猛地后撤。
但护盾扩张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将两人吞没！那恐怖的高温足以将血肉之躯瞬间碳化！
千钧一发之际，王猛做出了选择。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暴喝一声，将巨盾狠狠插进脚下的金属地面，外骨骼动力输出开到最大，甚至发出了过载的尖鸣！他整个人顶在盾牌后面，如同一颗钉死在洪水前的巨石。
“从我后面绕过去！快！”他对着陈玄奕咆哮，声音被护盾膨胀的轰鸣声几乎淹没。
“王大哥！”
“别他妈废话！这是命令！去找节点！或者想办法敲掉那个龟孙子！”王猛的头盔面罩下，额角青筋暴起，嘴角似乎溢出了一丝血迹。那面巨盾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和冲击，表面迅速变得通红，甚至开始熔融滴落！
陈玄奕眼眶一热，他知道王猛是在用自己作为壁垒，为他争取一线生机。他没有再犹豫，猛地一蹬地面，向着侧后方疾退！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暗红色的护盾狂猛地吞没了王猛所在的位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能量流和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无数管道扭曲、撕裂！陈玄奕被气浪狠狠地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坚固的支柱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烟雾和蒸汽缓缓散开。王猛依然屹立在那里，保持着顶盾的姿势。但他那面巨大的合金盾牌已经彻底消失了一半，剩余的部分也如同熔化的蜡烛般扭曲变形，和他的手臂外骨骼熔接在了一起。他身上的装甲大面积焦黑、破损，露出下面被严重灼伤的皮肤，缕缕青烟从破损处冒出。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只有外骨骼残存的动力源发出断续的、濒死般的嗡鸣。
“坤……报告……状态……”他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
AI“坤”的回应只是一串杂乱的电噪音。
那个“孤焰守望”似乎也因为这一击消耗巨大，护盾消失不见，他拄着权杖，微微喘息着。另外两个残存的狂热信徒和几只改造生物，则发出兴奋的嘶吼，一步步向似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王猛逼近。
“不……！”陈玄奕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痛。
就在这时，一个离得最近的、拖着断腿的狂热信徒，已经扑到了王猛身前，举起手中的熵能匕首，狠狠刺向他的脖颈！
原本一动不动的王猛，却猛地抬起了头！面罩早已破碎，露出一张被灼伤、却写满不屈和决绝的脸！他的右手——那支与爆弹枪熔接在一起的手臂——猛地抬了起来，用最后的力量，不是开枪，而是用那滚烫的枪管，死死勒住了那个狂热信徒的脖子！
“走啊！！！”他用尽平生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同时猛地转身，拖着那个疯狂挣扎的信徒，以及另外几个扑上来的怪物，义无反顾地、踉跄着冲向了那个刚刚释放完大招、正处于短暂虚弱期的“孤焰守望”！
“为了秩序——！”
轰！！！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王猛启动了外骨骼动力核心的最后过载程序！灼热的光芒和碎片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强烈的冲击波再次将陈玄奕推倒在地。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四处飞溅的、已经无法分辨原状的残骸。
王猛……自爆了……
陈玄奕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王猛最后那声“走啊”还在回荡。那个沉默寡言、像山一样可靠的战士，就这样为了给他争取几秒钟的时间，粉身碎骨。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一种巨大的、窒息的悲愤瞬间淹没了他。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捡武器，疯了一样向着原本计划中的法阵核心节点方向冲去！伪·“过河”的力量因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甚至超出了罗塞尔的模拟上限，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在疯狂撕裂他的肌肉和经脉！
他要破坏那个节点！他要杀了那个“孤焰守望”！他要……
黑暗的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叹息。
“真是……感人的牺牲精神。”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熵寂之手高阶成员特有的、带有暗红纹路的灰袍，但材质看起来异常光滑，仿佛某种活着的皮肤。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面无表情的白色陶瓷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支透明的、内部充盈着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气的试管。
陈玄奕猛地刹住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虽然戴着面具，虽然装束不同，但那眼神，那姿态，还有那支试管里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望气息……
“潘多拉·匣心……”陈玄奕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李锋队长警告过的，极度危险的敌人。
“哦？你认识我？”潘多拉·匣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空洞的回音，像是在敲击一具朽坏的木琴，“看来星律之盾的小虫子们，还是做了一点功课。”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试管，里面的灰黑色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其中闪现、哀嚎。“多么纯粹的‘悲愿’……青藤星的人们，在面临毁灭时产生的绝望、恐惧、不甘……真是最美妙的催化剂，不是吗？”
“混蛋！”陈玄奕怒吼一声，被愤怒和悲伤冲昏的头脑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他调动起全身那狂暴而不稳的力量，猛地朝她冲了过去，一拳轰向她那看似纤细的身躯！
潘多拉·匣心动都没动。
就在陈玄奕的拳头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手中的试管微微倾斜，滴出一滴那灰黑色的液体，落在潮湿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