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弗斯提尔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咯噔声，车身随着坡道起伏，颠簸不断。
福克斯蜷缩在马车车厢的麻布堆里，拉紧斗篷，闭目养神。
十月末的莫托雷公国北境，寒风如刀，正是一年季节转换，最难熬的时节。
距离他离开黑松镇，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头四天，他独自一人穿行在荒野密林中，靠着粗浅的陷阱技巧，以及见闻色霸气的协助，捕获野兔和山鸡果腹，夜晚就在避风的岩石后歇息，直到第五天清晨，他才在林间小道遇到了一位赶着马车的农夫。
农夫名叫泽克，满脸风霜，眼神透着善意，此行是要去往弗斯提尔贩卖土豆和毛皮。
福克斯以三枚银币为酬，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喂，小子，快醒醒，快到弗斯提尔了！”
泽克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侧过身，拍了拍福克斯的肩膀。
福克斯睁开眼睛，揉了揉酸涩的肩膀，顺着泽克指的方向扭头望去。
远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正逐渐清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屹立在平原上。
“那就是弗斯提尔？”福克斯双眼震惊。
“没错，那就是北境最后的屏障，伟大的弗斯提尔！它镇守在通往中部温暖富饶之地的必经交通要道上，易守难攻，城里管事儿的是艾森沃德家族，也是世代统领北境的大贵族，现任家主是‘铁腕公爵’雷蒙德的儿子，一个很有手段的小伙子，大概和你年纪差不多。”
说起这些话，泽克的脸上充满自豪，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或许，在他的眼中，弗斯提尔不仅是一座城，更是北境人用血与铁铸就的脊梁。
随着马车驶近，弗斯提尔的全貌也逐渐展现在眼前——二十米高的城墙由玄武岩砌成，厚重而冷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深绿苔藓爬满其表面，宛如巨兽披覆的鳞甲，铜皮瞭望塔高耸于城墙四角，城垛之间巡逻士兵持矛静立，警惕地扫视着远处的地平线。
“快看，艾森沃德的家族纹章，就在城墙那些石雕上。”泽克说。
只见，城墙上每隔十数米，便有一尊盾徽石雕。
石雕完全遵照纹章样式打造，主体乃是一头昂首咆哮的冰原狼，狼的双目由黑曜石镶嵌，前爪按在冰棱状的基座上，鬓毛翻卷，每一缕都以冷锻白银打造出细密冰裂纹路，纹章底色为冰蓝与霜白交织，呈辐射状裂纹向四周扩散，一圈暗金色符文环绕其外，折射幽冷光泽。
福克斯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马车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停在两扇包铁橡木巨门前，他才回过神来，耳边传来泽克的轻声嘱咐，提醒福克斯尽量少说话，他看着泽克和城门守卫闲聊起来，时而摇头时而大笑，偶尔还能感受到有其他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不多久，泽克走了回来，上车后挥动马鞭，赶车进到了城里。
“你是要去冒险家协会对吧？”泽克说。
“没错，把我送到附近.........”
福克斯扭头回答，话未说完，目光就被眼前繁华的景象牢牢攫住。
扑面而来的，是香料、汗水、牲畜粪便与烤面包的混合气味，街道两旁挤满了商贩和行人，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笑声此起彼伏，各家屋檐下都挂着风干熏肉与兽皮，赤膊的汉子在铁匠铺前捶锻长剑，商铺的摊子堆着刚从雪山运来的冻浆果.........
泽克拉紧缰绳，熟练的穿过拥挤的街道，停在了中心广场旁一栋三层建筑前。
建筑由青灰色花岗岩砌成，正门上方悬挂着剑与鹰交错的木质徽记。
福克斯认得这个徽记，那是冒险家协会的纹章，代表着勇气与自由。
他从车上跳下，刚走出两步，想了想又折返回来。
他从腰间的钱袋中取出五枚银币，也不管泽克收不收，就硬塞进对方的手中，福克斯很感谢泽克愿意让他这个陌生人上车，尤其是在北境普遍民风彪悍的前提下，这是对泽克这份善意的谢礼，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有机会就来一趟银杉镇，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泽克挥手告别。
福克斯微笑回应，待到泽克走远，这才转身走上协会门前的石阶。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铜铃叮当作响，美酒的香气混着喧闹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形形色色的冒险者在大厅里穿梭，他们有的身穿皮甲或长袍，有的独自坐在角落的桌旁擦拭武器，有的三五成群围坐高谈阔论，有的正站在布告栏前，仔细查看最新发布的任务，对比任务之间的酬劳与风险等级。
大厅的墙上，挂着各式武器与战利品，其中甚至还有一颗幼龙的头颅。
福克斯吃惊之余，也没忘了自己的来意，他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金发女子，她正用羽毛笔，快速处理着某位冒险者的任务完成记录。
她抬眼瞥了福克斯一眼，手中笔未停：
“注册冒险者？需要姓名、出生地和能力，费用是五枚银币。”
福克斯接过登记表，默默掏出钱袋，把注册费用放入柜台的凹槽里。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刚在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便听见一声惊呼传来。
福克斯抬起头，就看见金发女子正捏着一枚蓝水晶币，对着灯光上下打量，平淡的眼神也随之发亮，她的指尖微微颤动，连羽毛笔都忘了放下，在检视了一会儿之后，她把目光投向福克斯，原本随意的打量变成了恭敬的审视，嘴角更是浮现出一丝刻意的柔和。
对于这种态度的转变，福克斯并不意外，因为那枚蓝水晶币就是他故意放进去的。
福克斯的本意，是想测试一下这东西的份量，没想到效果竟然出人意料的好。
“这位先生，请稍等.........我想有更合适的地方，来处理你想要办的业务，还请随我来。”
金发女子快步绕出柜台，领着福克斯来到大厅角落，走上铺着羊毛地毯的橡木楼梯，他们穿过挂着雪山风貌挂毯的二楼走廊，停在一扇关着的木门前，她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低沉的应答声，金发女子随即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里铺着熊皮地毯，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墙上挂有镶着银边的北境地图。
一位身穿黑色皮质外套的中年男子走来，他伸出手：
“我是弗斯提尔分会会长雷纳，关于那枚蓝水晶币，你能详细说明一下么？”
福克斯握住对方的手，把关于富辰商队遇袭，自己如何参与其中，最后获得这份谢礼的过程都详细说明，他们坐在火炉旁的皮椅上，喝着温热的红茶，其间雷纳一直在专注地倾听，手指偶尔会敲击扶手，眼神时而凝重，时而闪烁，但视线始终没从福克斯的脸上移开。
直到福克斯讲完，雷纳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香料酒，倒上两杯。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福克斯，又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看你不像是会撒谎的人，我也相信，这枚蓝水晶币的来历正如你所说，但我还是想给你做一个资质检测，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做过魔力属性和元素亲和力的鉴定吧？搞清楚这一点，也能方便你给自己的未来做规划，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福克斯微微一笑，接过酒杯，他当然明白雷纳的言下之意，加上自己本就有这个打算，便点头答应了，即便此时的气氛根本就容不得他拒绝，但相同的一件事，自己提出与对方提起，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了。
雷纳满意地点头，随即带头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