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错哪了
“且慢。”
兽人群中缓缓让道，那龟背老者步履蹒跚走到最前面站定，表情凝重。
“诸位有什么话，到审判领域再言吧。”
言罢，他双手交替滑动，一手向上划弧，一手向下回落。
两手之间呼出云雾，一个青铜秤自身后的乌龟壳中缓缓浮现。
宿还绵不知道此物的厉害，但一旁的常昭弥脸色在铜秤出现之时便瞬间变化。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把宿还绵紧紧抱进怀里。
“你的伤？”刚才还一副不靠着她就站不住的样子，现在却生龙活虎。
“小绵儿，现在来不及解释，我们必须先走！”
他语气有些心虚，口中念念有词，两人身周泛起淡淡黑光。
却在黑光即将完全包裹住他们的瞬间，一股强大力量如同大网一般，将两人不容分说地束缚住。
常昭弥的眼神一下冷沉，将宿还绵轻轻放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随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龟背老者，“闻人悲相，你还没死呢？”
他看着龟背老者的表情越来越不善。
闻人悲相的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眼神仿佛看透了世间的沧桑。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常寨主，久仰。”
“你没事装成一个乌龟老头做什么？”常昭弥不客气地说，试图拖延时间，当着人的面手上不停破坏束缚，却不起作用。
“老夫无本相，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便不是这副面容，也许是小儿，也许是老妪。”
闻人悲相不愿再多言，伸出手准备开启手中的青铜秤。
“你敢！”
常昭弥沉下嗓音，一字一顿说道：“你若敢开启审判领域，云麓山寨将与天守阁不共戴天！兽世门也别想跑！”
闻人悲相开始犹豫，最终还是徐徐叹气，选择后退一步。
他抬头，穿透雾虚山中的层层迷雾，直直看向常昭弥，目光似有无奈。
“老夫无意引起各方势力纷争。此番前来并非要与你二人为敌，而是想求证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天秤中飞出几道符咒。
“常寨主，此界并非审判领域，仅是为了隔绝我等与雾虚山众人，少生枝节。”
周遭的空间泛起涟漪，三人瞬间来到一处虚空之中，四周符文闪烁，气息古朴而强大。
常昭弥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隔音的结界，于是收起了浑身的刺，没好气地拍拍身上的束缚。
“现在可以放开了吧老头，这是要聊天的态度吗？”
“对不住，常寨主，我这便解开。如果我不这般，很难获得此次机会，还望海涵。”闻人悲相语气十分诚恳。
常昭弥冷哼一声，束缚刚松开，便迫不及待地朝宿还绵凑过去。
他突然想起什么，走路的姿势开始怪模怪样，嘴里也开始不断叫唤：“小绵儿，好痛，后背还在流血，他们下手真的好狠哦……”
宿还绵平静地看着他。
常昭弥自己装了一会，见宿还绵毫无温度的表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心中咯噔，暗道不妙，连忙转移话题，“哈哈，这血长得可真血……”
宿还绵依旧没有反应，常昭弥渐渐地也不说话了。
“对不起，我错了。”他认错的速度极快，乖乖巧巧蹲在地上，不停冲宿还绵眨眼。
“你错哪了。”宿还绵冷淡开口。
“错在装痛……可是我是真受伤了！你看——”常昭弥可怜巴巴地背过身，将后背血淋淋的惨样展示给宿还绵。
几道扭曲沟壑自他右肩斜划至左腰，伤口边缘皮肉外翻，鲜血正从中汩汩流出，顺紧实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保护你，就下意识冲过去了。这伤对我来说的确不重，小绵儿莫要担心。”
宿还绵看着这惨烈的伤口，忍不住皱眉。
什么人，才会说这样的伤口不重？
常昭弥非常有眼力见，他抬手迅速召出黑线，它们似是有生命般覆上常昭弥的后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着。
没过多久，原本狰狞的抓痕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光滑年轻的皮肤，和线条流畅的肌肉，泛着健康光泽和力量感。
宿还绵甚至还看到了两枚小巧的腰窝，凹陷下去出现的阴影，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她忍不住扭过头，“穿衣服。”
“哦……”常昭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从纳戒中取出一身绣暗金纹黑袍披上。
“但是看到你有点担心我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常昭弥越说越越没底气，不停偷瞥宿还绵，观察她表情，“就忍不住再讨一点福利……”
“福利？”宿还绵不理解，“我能给你什么福利？”
常昭弥一听这话，好像整个人都亮起来了，“当然能了！小绵儿……”
“咳咳。”闻人悲相适时打断，提醒二人这里并不只有他们。
“啧。”常昭弥再次回头，朝闻人悲相甩去一个臭脸，“又有你什么事儿啊！”
闻人悲相手持青铜秤，摇头笑笑，“关于你二人的未来，老夫其实也偶然觅得几分天机……”
常昭弥表情顿时收敛几分，变成一个礼貌的后生：“前辈，晚辈一向好问，尊师重道，特来向您求学。”
“好说。”闻人悲相摆摆手，脸上的无奈意味更浓，“今日不提这些，我有些事，要和你借一下宿丫头。”
他眼神扫过常昭弥身后的宿还绵，眼中闪过柔和，像是想证明什么一般，轻声开口：“丫头，你可是万辰历九年，六月初六所生？”
“那又如何。”宿还绵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推开一直想挤过来的常昭弥。
闻人悲相身体一颤，身后硕大的龟壳抖三抖，“你可曾……可曾被亲近之人亲手杀害，含冤而死？”
闻言，宿还绵的眉头皱起。
宿家人弃她，楚妄生杀她，都令她心怀怨怼。
“不是我的亲近之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闻人悲相得到她的回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哀：“你果然……如预言中所说。”
宿还绵非常不喜欢他的态度，阴沉着脸：“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丫头，并非老夫信口雌黄。”闻人悲相缓缓摇头。
他有气无力地解释道：“老夫曾在多年前得到预言，便知万辰九年将有一女降世，自微末起，其力破万法，一念成神魔。”
“这些年老夫从未放弃寻找你。今日得见，却知你浑身杀戮之气太重，已生魔念。”
宿还绵听着他的言语，眼中不断积蓄戾气和愤怒。
“所以呢？”
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想要断送她的未来？
给她磨难，又怪她因磨难而生出恶念，这世间何其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