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幻象虽假
“不可！你放血没有把控，定会多放！”习沐云骤然打断她，见拒绝无果，只能无奈应下。
宿还绵走不动道，习沐云便一路扶着她回房。
第二日一早，习沐云敲响了她的房门。
“师妹，这是我炼制的法器，幻梦坠，你且戴着，可以让你没有那般痛苦。”习沐云将一枚水滴形状的坠子递给了她。
宿还绵知道这个东西，唯一的用处就是制造幻境，能依据使用者的意愿，构建出无比真实且美好的虚幻世界。
“谢谢师兄……”她刚放完血，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催动幻梦坠。
她全身都在疼痛，可是却看到楚妄生从门外走了进来，无比温柔地抚摸她的伤口，耐心地哄着她：“好还绵，不痛，师尊在这里。”
她又哭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楚妄生，问他：“妄生，你爱不爱我？”
梦里的楚妄生说，爱。
他爱她。
这样就够了，只要他爱她，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随后的几日，每次放血过后，她都会催动幻梦坠，因为楚妄生从那天以后便没有再来看过她，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缓解疼痛。
如果不守着这样虚假的美好，她很难将一日三次的放血之苦熬过去。
直到一天，楚妄生真的来了。
楚妄生看着瘫在床边的宿还绵，眉头紧皱，“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听到声音，恍恍惚惚地起身，还以为幻梦坠的效果还没有消失，忍着疼朝楚妄生爬过去。
她攀着楚妄生的腿，吃力地站了起来，将自己挤进他的怀里，“妄生，妄生……你爱不爱我……”
唤了几次后，楚妄生还没有回应，她便慌了神，忍不住地想吻他。
楚妄生却一下子将宿还绵甩开，她重重地摔在床角，尖锐的顶端戳破了她的额头，一瞬间就流出了大量的血。
“别发疯了。”楚妄生冷冷道。
额头的疼痛瞬间让宿还绵回到了现实，她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幻梦坠制造出来的楚妄生，而是真的楚妄生。
她想了想日子，是了，又到了剥离魂骨的时候了。
想起方才自己对楚妄生做的事情，宿还绵的身体浑身僵硬。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法宝，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将自己的魂骨剥了出来。
这次楚妄生连自己动手刮骨的动作都没有，宿还绵只好自己亲自去刮骨粉。
每一次刮粉，都像是直接在她的灵魂上面来回凌迟。
不知是不是因为加大了放血频率，她的魂骨变得更漂亮了，散发出来的光芒也愈加明亮。
楚妄生不知道，还以为是多年以来的放血温养，才让她的魂骨品质变得更好，没有多想便将骨粉服下。
在压下体内诅咒的疼痛后，比以往更加明显的舒适感让楚妄生眼前一亮。
她看着楚妄生因为诅咒缓解而眉目舒展的表情，心中无比满足。
这样就好了，只要妄生开心，她便开心。
楚妄生无视了她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冷声道：“日后我不会再来了，骨粉我会让人来取。”
宿还绵听到后，苦笑起来，“是因为新来的女人吗？”
楚妄生久久都没有回答，就已经是一个回答了。
宿还绵眼角再次流下泪来，颤抖着声音质问他：“还绵跟了妄生十年！妄生想要活，还绵便放了十年的血，剜了十年的骨！可是在妄生心中，还绵竟比不上一个新来的女人！”
“无理取闹，是不是我太过放任你，才让你连尊卑都忘了？”楚妄生冷声斥责。
她知道楚妄生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对他非常顺从，从来没有这样反抗他。
“那为什么妄生不放她的血？”她大声道，泪水已经将她的衣襟打湿。
楚妄生被她问住了，好一会才回答：“她说疼，所以我不愿让她割肉。”
如此可笑的答案！
她双眼哭得红肿，上去抓住楚妄生的衣襟，“她说她疼，可是我也疼！还绵疼了十年！妄生为何从来不心疼我？是不是只要我也哭上一哭，妄生也会疼疼我？”
她的行为彻底惹怒了楚妄生，他朝她的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冷眼看着她在地上大口吐血。
她因为剥骨而出现的伤口也没有得到医治，一直在朝外流着血。
“你只是本尊用来解咒的祭品，亦是替代灵儿受苦的祭品，哪里来的勇气敢对本尊指手画脚？！”
宿还绵瞪大了双眼，眼里全是绝望和痛苦。
她的存在，只是一个魂骨，只是一个祭品！甚至连人都不是！
“师尊……还绵好疼，师尊救救还绵，好不好？”她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血不断减少，不断地干瘪下去。
这十年以来，她终于觉得，自己某一天真的会活生生流干血而死去。
楚妄生的心口突然被攥住，惊觉自己的情绪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祭品所影响，没有任何回应便狼狈地大步离开。
楚妄生离开后，习沐云便来了，他担忧地为宿还绵疗伤。
她问习沐云：“师尊去了哪里？”
习沐云支支吾吾，最后还是回答：“不知。”
习沐云没有和她说的是，楚妄生去了灵儿的房间，向她承诺一定不会让她割肉放血。
楚妄生果真如他所说，再也不来宿还绵的房里，就连刮骨，都只是让习沐云来取粉。
以往只是七天一次，渐渐地变成了半月一次，许是她加大了放血次数的缘故，才让她的骨粉效果更好。
数月都没有再见到楚妄生，宿还绵思念成疾，去找过楚妄生许多次，楚妄生从未见她。
直到传出楚妄生要大婚了。
而她，是整个玄咒宗里，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习沐云刚告诉她时，问她为什么要笑得那么难看。
她愣住了，摸着满脸的泪水，从笑到大哭起来。
楚妄生，楚妄生！你为什么要欺我瞒我？是担心我会嫉妒，伤害你的心上人吗？！
你将还绵当成什么人了？！
还绵十年以来，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还是防着还绵……
宿还绵强忍着心口不断涌起的血气，踉跄着朝楚妄生的卧房找了过去。
却正好看到灵儿依偎在楚妄生的怀里，安心地睡着，满脸的宁静和平和。
楚妄生见到宿还绵来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一抬手就将她抛了出去。
她重重飞起，又狠狠砸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
楚妄生小心翼翼地将灵儿放置在榻上，才踏着步伐朝她走来，厉声斥问：“没有我的允许，你擅自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