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谷悠想过平静的生活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里曾信誓旦旦地写道：「梦是通往潜意识的皇家大道」。
按照这位奥地利老人的理论，重复的梦往往意味着被压抑的创伤、或未被满足的欲望。
对于这个论断，神谷悠现在只认为他在胡扯。
因为他已经第十一次站在了穿着汐凪中学制服的少女面前。
如果是“未被满足的欲望”，那究竟是什么？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个渴望一场罗曼蒂克邂逅的青春期躁动少年？想找一个就读于私立汐凪中学的名门大小姐交往，谈一场跨越阶级的恋爱？
别开玩笑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格局绝不可能仅仅局限于“交往”这种低回报的事情上。
既然对方是名门大小姐，最终的目标理所当然的是“被包养”才对。最好是那种只要稍微出卖一点色相和情绪价值，就能换去下辈子衣食无忧，从此告别社畜命运的完美软饭生活。
而如果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黄色废料欲望，那梦境的生成逻辑未免也太糟糕了。
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这种体验甚至不如深夜档的廉价肥皂剧。
如果这真是欲望的投射，那梦境的女主角理应是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青梅竹马黑泽千夏，或者是那位不告而别的前女友柏木真白才对。
至少那两位的面容在他的记忆库里是以4K超清分辨率存储的，细节丰富到连眼角的泪痣都能完美复现。
而眼前这种总是打着厚重马赛克、仿佛显卡渲染失败一样的梦，绝对不是他的欲望体现。
那么，是“被压抑的创伤”吗？
神谷悠搜肠刮肚，翻阅了自己重活一世后的十六年人生，唯一能勉强够得上“创伤”这个词的，大概只有前女友柏木真白在一个雨天突然人间蒸发这件事
那件事确实带给他不小的打击。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也确实曾对着窗对面空荡荡的房间发过呆。
但重活一世，立志要成为人生赢家的他，绝不会被别人的步调影响太久。
所以，这既不是欲望，也不是创伤，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
神谷悠从不优柔寡断，既然理论分析行不通，就从实际着手。
回到他现在的处境。
时间是四月十七日，早上七点整。地点是东京，原宿站前，竹下通的入口处。
光照和昨天一样，阴影的角度也没有变化，手掌纹路清晰，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时却没有任何痛感。
视野中的少女依旧穿着私立汐凪中学那标志性的制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考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校徽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特有的质感。
她背对着竹下通的入口，一头及腰的黑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却又在晨曦中泛着星辰般的微光。
腰肢纤细得单手就能环抱，百褶裙下的大腿笔挺修长，穿着一尘不染的制服皮鞋。
很美。
哪怕看不见脸，神谷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或者说，这种背影所散发出的氛围，那种孤高而清冷的质感，本身就是“美”这个概念在梦境中的具象化。
神谷悠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周围的路人像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自动避让。
他在距离少女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在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凛冽香气，美中不足的是，那张脸依旧被一团迷雾笼罩。
但不管她是丑是美，合不合他的审美，神谷悠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他想看清楚。
在过去的十次循环里，他已经尝试了文明社会允许的一切手段。
第三次梦境，他试图大声询问，但发不出声音。
第五次梦境，他像个变态一样贴近观察，结果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开了。
第八次梦境，他在她面前跳了一段及其羞耻的街舞，对方毫无反应。
这明明是他的梦，他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却控制不了梦里的角色？这像什么话？
单纯的观测已经到了极限，胜负欲这种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
绝不主动触碰不认识的女性，不给对方造成困扰，这是神谷悠作为一名现代绅士的底线，而今天，他决定跨过那条底线。
——失礼了。
在心底毫无诚意地道了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猛地伸出手，抓向少女纤细的手腕。
锁死视线，确认距离。
神谷悠盯着少女的手腕没有眨过一次眼，他无比确认自己没有抓错位置。
然而并没有触碰到温热肌肤的实感，指尖穿过了虚空，只抓住一团空气。
这种大脑认知和触觉反馈的剧烈错位，瞬间引发了生理性的恶心，害得他差点把胃都吐出来。
当他忍着呕吐感抬起头时，原宿站已被突如其来的浓雾吞没，少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围那些看不清面目的路人也开始融化。
唯有那道模糊的视线，似乎在最后时刻穿越了迷雾，第一次清晰地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
‘滴——滴——滴——’
现实的重力猛地压回身体。
神谷悠像诈尸一样从被窝里探出手，狠狠摁掉闹钟，整个人大口喘息着，冷汗浸湿了睡衣的后背。
那种指尖穿过虚空的恶心触感，依旧残留在大脑皮层。
他眯着眼看向手机屏幕。
5：30。
“第十一次，还是失败。”
神谷悠瘫在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缓神。
作为一名穿越者，这种连续剧般的怪梦，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金手指觉醒”、“系统激活”或者被卷入什么奇妙的超自然事件里。
如果是jump漫画的主人公，现在大概已经兴奋地跳起来准备拯救世界了吧。
但事到如今，神谷悠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从六岁回忆起前世记忆开始，他就制定了完美的人生规划。为了摆脱社畜的命运，为了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如今他以入学考试第一的成绩考入都立樱丘中学，几乎已经把半只脚踏进了东京大学的推荐入试名额里。
眼看完美人生的拼图碎片就要凑齐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超自然事件里？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神谷悠很愤怒，但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
那个梦里的女人……不管她是幽灵也好，超能力者也罢，或者是外星人。
“我一定要弄清楚你是谁。”
神谷悠咬牙切齿地对着天花板发誓。
等找到那个家伙，一定要抓住她的衣领，好好骂她两句！
正如先前所说，神谷悠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谁破坏他的平静，谁就是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