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四）
波赫一行人穿过已化为焦土的农业区，循着飘散空中的喊杀声向市场区前进。身边的尽是只剩破碎钢筋结构的坍圮种植大棚，烧焦碳化的作物萎缩佝偻在焦黑的土地上，当人走过时便化为齑粉随风而逝。
“可惜啊，能在沙漠里培育出这么多作物……足够一个圣国小镇吃一冬天了……”波赫感叹道。
“波赫兄弟，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格里芬忧心忡忡地说，“刚才那些黑斗篷的弩手，我感觉在哪见过，好像是那个蜂人爵士的人。”
“亚尔莫图斯？不应该啊，他们和我们都是洛肯的人，而且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知道，兄弟，我只是有这种感觉，一般的奴隶猎人不会配备这么多弩手。”
“省省你的感觉吧，老头！是谁都无所谓，我们只要拿了那贵族的人头就行！”弥尔顿打断了老圣骑士。
农业区的边缘是一排简易的石屋，用以存放农具和作物。石屋中通开了一条粗糙的土路将农业区和市场区连结，无数人的脚步和车辙使它崎岖不平。这时，土路上出现了一群人影，东倒西歪的向众人走来，靠近了才发现是一群丢盔卸甲伤痕累累的守卫。
“快去帮忙！他们太多了，市场区快守不住了！”伤兵们领头的队长对波赫喊道。
“加快速度，我们必须趁乱冲过去！”波赫命令道。
四人在艾比的带领下一路小跑穿过后撤的伤兵潮，市场区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一座恐怖的屠杀场。
原本繁华的市场已经化为废墟，木质的摊位无一幸免，尽数化为闪着火星的焦黑碎片，废墟之上则是遍地的尸骸与血泊：有奴隶猎人，有守卫，还有一些不知身份的人，横七竖八地堆叠交错着，还保持着生前搏杀的姿势，有不少尸体支离破碎，肢体被恐怖的怪力干脆利落的斩断，或是被什么东西踩扁。
循着喊杀声望去，那台恐怖的钢铁蜘蛛正不知疲倦地在人群中大开杀戒，奴隶猎手们的棍棒砍刀击打在它锈蚀的铜红色铁皮上铿锵作响，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铁蜘蛛锋利的巨钳钳住一个倒霉的女性猎人举到空中，在她绝望的尖叫声中将其拦腰钳断，鲜血混杂着破碎的脏器在空中洒出一道血雨，接着又将另一个正死命敲击它前腿的倒霉鬼拍倒在地，巨大的钢足随即将他踏成肉泥。所剩无几的守卫站在钢铁蜘蛛的身后，努力击退任何想要迂回包抄的敌人。即便如此，武装奴贩们还是前赴后继地涌来，因为在他们身后，一队精锐重甲武士加入了战场。
武士们的支援无疑使鏖战的守卫们雪上加霜。这些联合城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在大量武装奴贩的掩护下分成两组，一组冲击无名城守卫的阵线，另一组用手中的精良的稚刀专门攻击铁蜘蛛缺少护甲的关节处。不一会，最后一个人类守卫也被武士砍掉了脑袋，巨大的钢铁蜘蛛彻底从猎手变成了被人围猎的猎物。
“怎么办，波赫，我们该不该去帮它？”
“帮一个怪物？别开玩笑了，这么多武士来对付它，贵族身边肯定防御空虚！千载难逢的机会！”波赫窃喜道。这时，一个武士精准地将稚刀插进了蜘蛛一条钢足与身体的接缝处，接着用力一挑，切断了里面的电路，蜘蛛瞬间失去了一条腿的控制，摇晃蹒跚，艰难地维持着平衡，两只铁钳胡乱挥舞着，击飞了几个敢靠近的人。
“它顶不住了，我们快走！”
四人踏过遍地的尸体，向着浓烟后金属圆屋闪烁出的银光一路疾驰，偶尔有几个落单的奴隶贩子试图阻拦，都在弥尔顿巨剑下灵肉分离。脚下的地面已经被大火烘烤地温热开裂，两边的房屋也难有一栋完整的，坍塌的墙璧和横梁后露出了里面被熏得焦黑的工业机器，说明已经进入了工业区，离贵族的藏身之处近在咫尺。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沙克人在一个街角处停了下来，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另一侧张望，一只手将蠢蠢欲动的艾比按在身边。
“一个街垒……”他低声说道，“后面是金属房……有五个武士，一个射手……喂，安静！蠢狗……”
波赫探头望去，一座带瞭望台的木制街垒堵住了道路，后面是反射着银光，在整座城里鹤立鸡群的圆形金属屋，门前挂着的联合城旗帜和贵族家纹，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屋主人的特殊地位。屋前的街垒上，一名全副武装的弩手站在瞭望台四处张望，五个手持稚刀的重甲武士木制的胸墙后慵懒地来回踱步。
“不对劲……”格里芬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因紧张和怀疑僵硬着，“联合城的贵族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人保护？”
弥尔顿不耐烦地反驳道：“因为他们在对付那头怪物，你这蠢货！”
“绝对没这么简单！联合城的贵族不会犯这种错误……”
“闭嘴，你们两个，”波赫强行结束了争执，“不管怎么样，他们就在那，而且我们绕不过去，强攻就是送死，得把他们引出来……可是谁去？简直是自杀……”
“我去！”格里芬和弥尔顿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可是，一双大手将按住了他们的肩膀，一直呆在最后面的老哑巴将武士刀抗在肩上，闲庭信步地迈向街道，无论波赫怎么阻止都没用。
果然，瞭望塔上的弩手发现了他，可无论怎么呵斥喊话都得不到一点答复。老哑巴继续我行我素地大步向前，一支弩箭在扎进了他脚边的土地，接着另一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见警示射击不起作用，便是致命射击。可是，也许是夜色偏差了视线，或是命运使然，接连几发弩箭全都射偏了。街垒上的武士传出了一阵嘲笑声，瞭望台上响起了弩手的谩骂声。老哑巴继续迎着箭矢坦然前进，直到在街垒前三四米处停下，突然举起武士刀，全力掷向瞭望台上的人。正在填装的弩手躲闪不及，被飞来的武士刀正中胸膛，向后踉跄着，失去重心跌下了瞭望台。刚刚还在看笑话的武士们瞬间愣住了，短暂的沉默后，纷纷叫喊着翻出街垒冲向了凶手。
老哑巴撒腿就跑。当武士们追到街口时，一条恶犬突然窜出咬住了一人的手腕，然后是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而那逃窜的凶手也突然调转方向，赤手空拳地扑向自己。
意识到埋伏已经太晚了！
格里芬一剑斩首了被艾比牵制住的武士，身边的老哑巴将一个头戴覆面鹿盔的女武士扑倒，握住她的稚刀柄相互角力。弥尔顿的巨剑成功砸碎了一人的肩甲，砍断了锁骨斩入胸腔，却被侧面赶来支援的武士刺入了肩膀。那人接着被波赫撞倒，稚刀在试图抵挡十字剑时被拦腰劈断，接着就是自己的脑袋。弥尔顿在疼痛中怒吼着拔出鲜血淋淋的巨剑，狂舞这冲向最后一个武士，可那家伙身穿重甲却即为灵活，几次势大力沉的攻击都被他巧妙偏移，还趁着弥尔顿大开大合的进攻间隙，又在他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艾比想要扑上来撕咬，却被他用刀柄凌空击飞，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咽着。波赫和格里芬随即围了上来，在对峙中，借助头盔的视线盲区，三人不知不觉地将他包围，透过武士兜鍪下的阴影，武士的眼中露出些许恐惧。
“放弃吧，为了贵族送命不值得！”波赫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弥尔顿和格里芬立即冲了上去，将他化为乱刀之下的血尸。
此时，被老哑巴紧紧扼住咽喉的女武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众人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
“可怜的家伙，这么好的战技却死的毫无荣誉……”格里芬抚摸着受伤的艾比叹息道。
“没时间多愁善感了，是时候终结一切了！”
众人整理好装备依次翻阅街垒的木墙，这时，身后响起了人体倒地的闷响。循声望去，老哑巴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腰上插着一把胁差。
格里芬和弥尔顿沉默而惊诧地注视着，波赫想去拉他，可老哑巴一巴掌拍走了他伸过来的手。他慢慢将自己移动到街边，倚靠着墙壁盯着众人。
每个人都能从他浑浊而坚毅的眼仁中看出他想说的----“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