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
毕夜与墨沫在十三城中李府万宗城读了八年书，这是少数人。
从李府去十三城的人，是假死也要去的。但，姬地的人要去李府，不多，去的更少。抚养了八年的李府过来的孩子“毕嬛”，如今带着孩子准备周游十三府。这是稀罕人干的稀罕事。
刚入李地，不少于十二个时辰地审查是不愉快的。
比如分开三人，比如不允许喝水，比如不允许睡觉，关在没有窗子的小屋子里。墨沫被询问最多的是“道情胡”，毕夜被质问的是关于万宗城书中的细节。毕嬛常引诱回答三人关系。
毕夜的感觉是在做毕业论文答辩。那种肚子里有货倒不出来的感觉很不爽。毕夜的发音自然是带现代人的音，现代人发音是省略不少尖音、团音、中古音的。
比如“一”字发音。李府是汉府而来，“一”和姬府的“杀”入声字。韵尾不同但听感相似。而姬府的音与现代很相似。想想“请一个人。”这句，在意思上喜人了！
还有这个“刘”，在中古音是复元音。
毕夜说话，这在他们耳朵中是有点废脑子的。小屋子挤满了不少为询问者辨音的辅助者。实在听不出的，他们要求写下来。他们以为费时间，故而不以此为主要途径，事实也确实如此。
毕夜这八年是识得这里的字，但是写，纸太贵了。读的目的也就为了领馒头用的。故而当作瞬时记忆，一分钟默读资料用的，并没有专门写过多少。所以，字实质上，是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混用了不少现代字。他们看也是费劲到了极点。
但，他们极有耐心，去倾听。
这出乎毕夜的想象。本为以会挨顿揍，在朴素想法里。实际上，慢慢感受到一种被尊重。
十二个时辰后，三人聚到了一起，被按排到一个庭院里，是可以在此生活，但暂时不能离开，想去的地方有四位护卫跟着，有专人供食。当然，时常有人来询问。
这是不把三人分开了，主要是毕夜被询问，墨沫做发音翻译。毕嬛小家伙负责玩，有专人保护。
有一点是奇怪的，为什么墨沫不被询问？后来慢慢想出一种解释，就是两人焦点、表述不同。
墨沫是全文背诵。这个记忆力绝对是刻录机的水平。不多一字，不少一字，强大!
毕夜没有这项技能。总会习惯性用生动语言描述，提练框架。更细节处是各书串联起来，同步归类来说的。话就多多的，把书面语说成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大白话上就有不少发音问题了。
当然，这是个人猜测。
时间一日日的过，还在这个院子。走，没有被允许，雪开始下了。想过此行颇难，没想过出门也难。
真难！毕夜嘴里飙出的是国际主流语言，用的词是通用泄愤的语气词。爽快地当面骂人，在这种微小权力表现在情绪中爽感，毕夜洋洋得意自己的聪明智慧。
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每次来不说话的人，说了一堆话。这话发音居然与毕夜相似程度趋于一致，连骂人的话也是顺溜溜的。
天才呀！毕夜虎住了。震撼中，毕夜收起了傲慢。开始平视这一帮人。
询问还在继续。这时期，毕夜开始不着急了。
询问还是询问，但，把自己不放在权力的对立面，感觉又变了，思考角度更广阔了。
遛弯时间，在路中碰到了当地人。他们会问：“吃什么了？”
刚来时以为他们缺粮，这么问是要打劫，就把身上能吃的都递了过去。他们则象看外星人一样既不接也不动，两方僵持着。
跟门的护卫解了围。后来悟出了，这和“今天吃了吗？”一个意思，是招呼，没有什么实际用意。
墨沫科普了一回。汉府人常问“何处来？”，大燕府常问“府上安”“幸会”“贵干”，晋府常问“怎生不见”“用饭不曾”“拜揖”，小燕府常问“无恙呼？”“何处来”，魏府常问“饮未？”唐府常问“何处发财？”等等，总之十三府各有特色。
总的来看，问候语有一条清晰的脉络：从对生命安全的终极关怀（无恙），到对事业与精神世界的追求（升迁、幸会），还有日常温饱与家庭幸福关切（吃什么了、府上安）。这背后是微缩影。
是我浅薄了。这类差异笑话还不少。看书时疑惑时可以查查书，问问墨沫。但这种现场问题是兜不住的。具象的人，才已见差异。
有宫女要招见了。这是好消息。
跟据十三城的书记载李府宫女绝对与毕夜这个现代人幻想不一样。李府的宫女是一群与李府府主有关联的女性。
想想是休了夫的女子，她们是与男子相处过的。把休夫看成一种选择，不是柔弱在权力之下的女子之所能主动追寻的。从采药人做起，成长线中手握主动选择权的女子之中另类存在。
另类是怜和悲吗？非也。另类即少数也，非寻常路罢了。
宫女是没有自己姓氏的人。以前她或有，现在她没有。宫女着丝绸之衣，这算是简朴了。这里得普及一点，李府桑树多，着丝绸的不一定就代表显贵。
袖口是茱萸纹，图案有燕子。这就不得了了。燕子与大燕府联系起来，能用这种图案的，不是重要的人，谁还有胆儿！再看这燕子，真丝线。最能说明身份的是线的颜色，深蓝、湖蓝、浅蓝，一种渐变，变化不同角度看出变化的蓝，自然不是凡品。
宫女是与李府连在一起的，她是她，却也不是她。她是李府李和的智、眼，也是手段。宫女是要和府主一起埋的，是死同穴的。府主死了宫女可以离宫，恢复原来的姓氏，但，死时会埋一起。宫女不是皇后，不一定侍寝，但一定不能有婚约，却可以有子嗣。
子嗣是与李府无关的。
当时看到这，想到了一个人李稻，他不是宫女生的吗？讨论中，墨沫也提到过另一人李维维的父亲也是与宫女生了李维维的。
为什么？显然，能看到的书是无法看到痕迹的，自然解决不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