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平断山支行
土地公不理小豆子话语。
瞬息就欺到身前，探出一只小手在他身上鼓捣起来。
小豆子吓得缩起身子，不能动作。
丁贵才反应过来，一边想拨开土地公的手，一边慌忙道：
“土地老爷，我们再无元宝了，若不信，我来搜给你看……”
土地老爷本不愿搭理丁贵，见他敢来冒犯，顿时大恼，伸出拐仗只微微一点，然后又继续摸索。
直到从头到脚查探一遍，才确信小豆子身上再没一个元宝。
不过，他马上又当面搜起万家豪和付微。
丁贵却跌坐到数丈远的地面上。
刚一倒地，就觉得浑身无处不疼。
连忙爬起来，却发现胸口白色T恤被捅破一个小洞，胸前一块红斑已隐隐渗出血来。
小老头正在气头上，只怕不亲自检搜一番，也不会放过众人。
丁贵只好来到小豆子身边，细看后发现小豆子并无不妥，便老实呆在一旁。
直叹土地公饭前饭后，完全判若两人。
几息后，土地公搜完万付两人。
脸色犹如猪肝，又不甘心地回到丁贵身边，小手迅速滑动，甚至还没碰到身体就已经搜完。
谁让丁贵死前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一眼几乎能看清所有角落，想藏什么东西也没地可藏。
只是此时土地公脸上已成酱油色，衬着白须飞舞，怒视四人。
甚是骇人。
他也不说话，缓缓举起右手。
四人自觉挤到一处，待见到土地公右手之物时，心中不免发冷。
那手上是四张黄引。
还有四张淡黄衣状纸符，正是勾魂符。
经历短暂的见闻，丁贵可以不在乎勾魂符，可黄引用处颇大。
甚至比尘世的身份证还要重要，万一有失，那真得寸步难行。
无论如何得拿回来。
这时，一旁的万家豪突然上前一步，以商量的口吻道：
“土地老爷，请不要动气。小人倒有个办法，不知附近哪里有宝钞行或兑取宝钞的地方。我们新来冥地，还不曾认领，只要拿到宝钞，这些酒食定会双倍酬谢，您看可好？”
“这样倒也无不可。不过……你们食用不少，要是少于……少于百个元宝，还是不准离开。”
土地公几乎没有思量，便颔首道。
就像……早在此处等着他们的样子！
众人一听，均露出迷惑。
一时不明白百个元宝是多，还是少。
丁贵之前见小豆子被打劫，虽有五小堆宝钞，可也不知是多少。
元宝似乎只在少数，好像不过三四十个。
万付两人不知道百个元宝是什么概念，纷纷看过来。
丁贵亦不清楚，只好疑惑问道：
“土地公，不知百个元宝，能不能用宝钞和宝钱来抵？”
“可以，不过数量不可少。”
土地公很不满，似想到什么，又道：
“我可以带你们去宝钞行。但我有言在先，若你们四人加在一起还无法凑足百个元宝，我必将你们投入庙下黑狱。要是你们合在一起超过百个元宝，超过部分我也要再取一半。只当我的带路酬劳，可听明白了？”
“啊？”
万家豪听到转眼间又要取一半，心痛不已，不禁出声。
土地公马上冷眼横对，怒道：
“怎么，不愿意？那也不用去取了，我先将你们投狱，日后再论。“
“不是，不是。土地公，您误会了。我愿意，我们都愿意，不管取多取少，先给您一百个元宝，然后剩下的再给一半。“
万家豪一听要被下狱，冷汗都快出来，赶紧承诺道。
又看过来，频频挤眉弄眼。
当下处境，丁贵和付微自无不依，纷纷附和。
“你们都跟上，保持在一丈范围内。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耍小聪明，那就别怪我变脸，直接拿枷链锁人。”
土地公说完，拐杖稍点，圆桌小椅全都幻化缩小，似是摄进了庙内不见。
庙内更加灰暗，空着的座垫上一尊泥胎塑像重新端坐。
再一看，不大的庙宇上似被罩上了一层纱帐，模模糊糊，像是被保护起来。
丁贵暗暗羡慕，心中又生出一阵火热。
他见过的法术不少，每种法术施放好像都是收发自如，幻化随心，而且极其迅捷。
要是自己也能这么来一下，真是人生——鬼生足矣。
回过神时，土地公已经飞在空中。
丁贵忙随众人一起跟上，不敢稍有落后。
毕竟老人家发了话，不能超过一丈。
这里人生地不熟，丁贵隐约见土地公从山谷飘过，连那㠉二层小楼也瞬间退到身后，然后直直往深谷飞去。
山谷极深，飞了半天才将其甩在身后，一排排高山又从山谷尽头延伸开来。
就这样，一行人踏着无数的高山飞行。
直到下方出现一小片草地之时，土地公才停下，四人也凑近稍作休息。
几人只顾喘息，也无心思交谈。
这一段高空飞行，实在超出几人承受的适宜高度，速度也被大大加快。
好在小豆子脸色并不太差，可能堪堪受得住。
倒是土地公神色如常，不受影响。
约莫歇了半盏茶时间，土地公一声轻喝，众人不得不继续飞起。
这次仍是直奔远方的高山而去，急急将草地抛在身后，很快下方树木成片，绿浪翻滚，景像大致相同。
感觉过了很久，终于看到不一样的场景。
一个参天断崖出现在前方，就像是大山被劈开，仅余一半，崖脚连着的是一片平地。
众人飞身上前，落在崖边乱石堆上。
正前方有一扇气派的石门镶嵌在崖壁上，石门敞开着。
门内一片昏暗。
而门楣正上方四个浮凸大字——天地银行，下方一行小字——江城分行平断山支行。
几人都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这一路赶来，实在太累。
丁贵悄悄问小豆子，是不是上次取钞的地方。
小豆子只一个劲摇头。
丁贵不免有些失望，并忧虑起来。
平断山支行看来是早出了江海市一带，他想回家探望岂不是更没法找到方位？
飞行虽极快，但一旦方向偏离，那差的也是十万八千里。
得搞清楚这里是如何辨识方向，要是能弄个地图到手更好了。
土地公见众人气息都恢复平稳，就掏出四张黄引，一人分发一张。
待各人相看时，并无错乱。
然后他不发一言，只示意四人跟上他的步子，就朝大门走去。
刚到大门边，门里就走出六七道身影。
丁贵随意一扫，发现均是人形人面，但和自己尘世不一样，有穿长衫长裙的，也有穿短衣短褂的，有老者，有年轻人。
交错的间隙，只听一个声音道：
“哎，我滴妈呀，没想到宝钞兑换，自己只得这么一点，大头全让天地行给贪了，下次我可不愿再来这家。“
另一个声音接口道：
“嘿嘿，你初来乍到，哪里能懂。其实到哪里都一样，这是规矩。也就私行能取得多点，不过那就得拿原始现钞去兑换，他们加盖金印。你能拿到原始现钞吗，拿不到就别想这美事了。”
丁贵竖起耳朵听得清楚，分明和自己理解相符。
现在有了黄引，当然可以收取现烧的原始纸钱。
只是即便家人在给自己烧纸钱，丁贵也知道没法收取，因为必须要亲临现场。
他现在家都找不着，也只能望洋兴叹罢了。
土地公显然对别人的宝钞不屑一顾，只管向门内走去，矮小的身影煞是惹眼。
四人也不敢怠慢，紧跟入内。
进门便是一个大厅。
厅内倒不像外面见到得那么昏暗，四角各有火烛之物燃起。
不过要不要火烛区别不大。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有光没光都一样视物，并不担心。
大厅空间不小，约莫一个尘世的篮球场大小。
大门对面最深处就是四个窗口，里面各坐一个兑换人员。
丁贵随意一扫，看到是三个人形人面和一个尖嘴獠牙的人形兽面。
在每个窗口前都有一个人形正在等待。
这时最左边一个人形突然转过身，丁贵才看清他是人形人面，正抱着一个小袋子，急急就往外赶。
小袋里似乎也就小豆子被抢时五堆中的一堆份量，不知算是多少元宝。
大厅中间敞开着一条宽阔的过道。
两边各有两排木头座椅，加起来得有半百个座位，横竖间距颇远，走动是相当方便。此时四排座位近窗口方向，分别坐有两三个人，比较平均。
看这架势，应该是排队取钞的意思。
大厅左右两边靠窗口处各有一个小门，以供出入。
丁贵回头看向大门方向，大门两侧稍近些也各有一个小门。
似有鬼将出没，明晃晃的刀剑发出寒光，颇为吓人。
可能是以防万一的守卫，毕竟大门外并无看护之人。
土地公似是常来之人，偶有一两个鬼物起身招呼，其间还有一个浑身长毛的带刀鬼将从入口小门边跑过来致意。
不过土地公在此并不多说话，只示意他们四人跟在四个队伍后，分别排队。
然后他则走进窗口左边小门里，消失不见。
万家豪和付微排在中间两排队伍，丁贵就带着小豆子靠左面一队等候。
他让小豆子坐在腿上，不知取钞要多久，就细细打量起来。
前面是一个中年大汉，身体魁梧，一头长发特别违和。
再前面是一个老头，白色头发挽成一个发髻，身子纤小，显得很干瘦。
他们衣服都是不熟悉的样式。
大略扫一眼，竟连其他排的人都是不相熟的衣饰。
丁贵很困惑，到现在来自相同尘世的人，就遇见一个小豆子。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冥界太大，难道说这些人过来都换了衣衫？
不排除这种可能。
许是发觉身后有人，前方大汉此时回首看向丁贵。
两人目光相接，丁贵看清这人脸上有几道疤痕，有一条甚至深深嵌入肉里，特别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