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委屈
续上文闻仲被皓翁接走，也终于离开了子鸢，闻仲同墨麒麟一同乘皓翁雷云纵。
“天尊，那归墟的夜衣遮面之众俱是些什么人？臣好像看见了三清秘术传送法咒的余光。”皓翁问闻仲。
“矮瘦些的男子是太浊的大护法，也就是当年雷皇殿冒充紫微的那个黑衣道人；紫衫女是太浊四弟子，我们在济南府见过的；至于还有一个先跑了...他就是...”闻仲想说了不过搞得人心惶惶，“算了，他是谁都不重要了。”
“是紫微吧？”皓翁叹气道，“紫微这是交底了，泰山上他没得逞，这回终于撕破脸皮要与天尊你拼个你死我活。”
“他怕我参他，怕我抢了他的天帝宝座。”闻仲呵呵笑道，“他若不趁此良机除掉我，我可就得把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三界了。”
皓翁点点头道：“紫微此种失心离道之徒万万做不得三界之主。也可笑，竟然是太浊的爪牙在他手下救了天尊你一命。”皓翁又看见闻仲手上穿了个骨白物件儿，温润如玉端地好奇，“这东西可真像...”
“如来的舍利？”闻仲笑道，“就是如来的指骨舍利。是如来给黑龙玄邪的，玄邪给了太浊，太浊又给了我，本指望它调愈我的剑伤...”
“大青龙也猜是这样的。既然鲛人泪没了，我们再寻其它办法吧。”
“嗯。对了皓翁，泰山的战报黄册给我说说吧。”才刚出归墟跃出海面，闻仲看南天门还有那么远，于是问道。
皓翁不好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天雷神军还剩了...还剩了十七亭，具体的天尊还是回府直接批阅黄册罢。”
闻仲点头，一百亭雷家子弟，剩了不到两成。闻仲倒在云里，又哀怨，又释然，他望着天，耳畔似乎响起嘹亮的雷神怒吼，似乎回到了雷部最意气风发，踏遍九洲的时候。闻仲心里如此考量自己：自己拼尽雷部儿郎废了太浊，值得吗？三界真的安宁了吗？似乎也未见清平，甚至还会暴露更多的隐患。
临南天门，闻仲骑在墨麒麟背上，皓翁执缰。
“闻天尊？”
因紫微更始大宴将近，南天门有不少仙佛，远道而来者便在迎仙殿歇息，传闻仲回天，立马就聚集了百十位大小仙家围在南天门里里外外，不敢离太近，就像是在看稀奇。
“见过天尊...”
“见过天尊...”
参拜的仙人低头畏首，不敢直视闻仲，远处更有闪躲者，这不是闻仲昔日同僚该有的样子。
“西华真君，缘何行色匆匆？未见普化天尊在此吗？”皓翁抓住个只顾埋头走路的散仙。
这仙人手抱着笏板刚落云头本欲一箭溜进南天门，却被皓翁在后喝住，于是才转头佯恭道：“下仙有罪，不知天尊在坐骑上，见过闻天尊。”
闻仲闭着眼，不想说话，从身旁群仙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满满的畏惧。
“真是群白眼狼。”皓翁吹胡子瞪道。
“习惯就好，皓翁不必强求，现如今紫微如日中天，他们又岂敢与我这同魔道暧昧不明的天尊走得太近？”
“末将拜见闻天尊。”来者是佑圣真君，他端着八棱锏，恭恭敬敬拜道。
“免礼。”既然是真武故旧，闻仲姑且抬眼拱手回了一句。
又走来诩圣和天猷两位真君，同拜闻仲。
佑圣真君道：“天尊平安归位末将等欣慰备至，还请天尊落得尊驾，让末将斗胆勘验，再请殿中拜茶。”
皓翁质问道：“汝等放肆，谁教汝等说出这等大不敬之言来的！”
“离天师恕罪。”天猷真君一旁曰，“此乃北极中天紫微大帝谕令，臣等莫敢不遵。”
“哈哈，笑话！”皓翁对周围道，“漫天神佛出入南天门缘何只查我普化天尊一人？岂不是辱我雷部吗？”
“离天师言重了、离天师言重了。”见皓翁不悦，周围立马有仙家说好话。
三位真君都面露难色，埋着头。
“为何要查？”闻仲幽幽道。
天猷回：“只因...只因泰山上天尊与天魔太浊还有黑龙一路走了...天尊失踪这些时日...天尊...”天猷真君支支吾吾不敢说得太直白，但其实很明白。
“怎么查？”闻仲端坐，闭眼道。
“嗯？呃...”佑圣拱手道，“回天尊，略...略搜其身，复用照妖镜过体即可。”
皓翁难遏愤怒，闻仲为天庭做了这么多，雷部牺牲如此巨大回来了却要过照妖镜，“你再给我说一遍！天尊贵体岂能曝于照妖镜之下？今天谁敢照我天尊，我就让他知道破了的镜子不好圆！”皓翁一句狠话再加上他手中的八荒六合镜，足以让在场看热闹的诸仙吓得一抖。
“还望雷师皓翁体谅我等！”天猷道，“我等武将上有文书谕令，若违背不遵恐遭天条处置啊！”
“皓翁。”
皓翁回头看着闻仲道：“君辱臣死，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天尊受此大辱啊！”
闻仲点点头。“天猷，你大哥呢？”一直只见三位真君，天蓬真君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天猷真君拜道：“回天尊，大哥因私放天雷神军出关，被...被九天司法监收监了。”
闻仲没多说话，只是嗯了嗯，然后从墨麒麟背上翻下来。“照罢。”闻仲把皓翁拦在身后。
佑圣真君手操照妖镜，念咒照向闻仲。
是的，苦修玄天元神剑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和太浊死缠烂打死磕到底，拼完雷部最后一滴血也要保护三界；泰山惨胜，辗转回来迎接他的只是照妖镜的一束冰冷的金光。
不知道为了什么，但这就是闻仲。
身也搜了，人也照了皓翁巴不得快带自己委屈的天尊奔回雷部，关起门来大哭一场。皓翁幽怨累积，为了闻仲他似乎要准备做些什么了。
用袖子扇开浮云，看见雷界山依旧山清水秀，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
“怎么这多人？”闻仲瞅了瞅，山门口星星点点站了许多人头。
邓忠在云楼上笑了，“天尊回来了！天尊回来了！”他招手，尽管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张节磕磕巴巴传音道，辛环和陶容召集部下，于是所有人都动起来列队，赵萱、金光圣母电二娘、风神婆婆各自找到自己的司局，全雷部只要是还站得起的全在此等闻仲归来。
闻仲骑着墨麒麟从云丛中缓缓走下来，前排是玉枢府的雷神司君们，后排是残存的天雷神军。
邓忠手擎雷部“闻”字旗，厉声长啸：“臣等！拜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臣等拜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长槊昂扬，雷旗飘飘，天王郑烨因伤重不治，死之前在雷旗上写下“将军百战身先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他说一定要把这面旗子交到闻仲手中。
这一仗，雷部折损四千余，元气大伤。
闻仲下骑，接过郑烨的遗笔旌旗，看着他雷部的好儿郎，于是唱道：“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闻仲知道这不只是为了迎他，更是为了最后再送一程战死泰山的袍泽。
皓翁唱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大家都累了，闻仲只想好好睡一觉。
“待会儿回府，又要见那烦人的小娘子了。”闻仲笑对左右，实则心里是多么迫不及待。
邓忠丧着脸道：“天尊，林姑娘不见了。”
“什么？”
“子...子鸢...也...”张节结巴道。
“子鸢也不见了？”闻仲真是操碎了心，“两个小姑娘能跑哪儿去，老四你去查查南天门出入记录，看看是不是下凡了。”
“遵旨。”
“怎么没见律君？”
“回天尊律法司被赤灵打伤，在玄馆休养。”邓忠回道。
皓翁捏了捏然后对闻仲道：“天尊，还有个事儿，望舒星君她...”
“我知道了。”闻仲闭目道，“我会去看她的。”
回到雷神玉枢府，闻仲先去探视了伤员，尽管他自己都是难愈的重伤。而后闻仲将天雷军拆分成三十亭，戍守雷部大基、雷泽、文宣殿卷宗室等枢要，又令各部雷神风雨司君等各归其职，署理本部事物。
林女不见了，闻仲想她多半是因望舒的死作为月宫属仙回广寒宫吊丧去了，故没多牵挂，因为他知道林墨雪命比他还要大。不过现在他心中唯一担心的却是失踪了的子鸢...
皓翁陪着闻仲回仁化殿，闻仲忽然想到：“皓翁，你怎么知道我在归墟？大青龙告诉你的吗？他也不敢擅自上天啊？”
“说到这儿我也奇，三日前我打理完战后事宜回殿发现桌上有一便条，上面就写着你在归墟...”
“有高手来雷部在你桌子上放了张条子...”闻仲撇撇嘴。
皓翁惊恐道：“天尊恕罪，臣无能。”
“皓翁误会了，未有怪罪的意思。”闻仲和皓翁猜得一样，应该就是玄邪，“无论是谁，八九没有甚坏心思我们就别去管他了。”
“天尊明鉴。”
天色不早了，吹着凉爽的山风，闻仲每一处静脉都舒展开，三界再没有能像雷部一样给闻仲如此安稳的归属感。
“看我雷部多美的山川呀！”闻仲居高远望，直看遍雷部八百里河山。于是闻仲吟道：“玉枢无限好风光！松鹤崖，听雨堂，遥想当年，五千男儿郎。南征北战平沧海，雷霆怒，摄八荒。把酒吟风且弄月，刀如影，剑如霜，山川萧瑟，敛骨葬他乡。长河飘落三千里，看不透，两茫茫。”
皓翁道：“天尊未来仍可期，我愿与你一道矢志不渝，必要时候...臣愿意为您扫清前路所有险阻。”
“与君共勉。”闻仲笑了笑，他的词风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悲豪，但有皓翁的安慰，又回暖了些许。
回殿，闻仲路过子鸢闺房，进去瞧了瞧，很整洁，熏香的味道浸进了每一处角落，窗前挂着香荷。案上摆着几本李商隐的诗集和一些杂文小说，随便翻看了一页写的是温庭筠和鱼幼薇，竟饶有兴致地多翻了几页。
没什么其它的，闻仲轻掩上门，回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