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北海真武降玄邪
敖顺一不做二不休，赶在闻仲御前参他之前兴兵前往冥海，又派斥候打探消息，得知玄邪正在回冥海路上。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敖俊为帅，率领虾兵蟹将、海神夜叉八百人杀进冥海深渊。真是个兽性大发，一到深渊无论老幼一律格杀，血染深海哀嚎四起；掀了府邸，推翻梁柱，一群凶神恶煞将冥海践踏得不成样子。可怜了玄邪的子孙死的死逃的逃，尽皆成断手断脚的残废。
玄邪正在海里洄游，不知前方惨状，还心念着家里刚出生的小家伙们、念着鲸鱼老人、巨鱿好友...可是当他落入深渊，透着微弱光亮再看时，自己的家园已然成了一片残垣断壁。“苍天缘何这样待我？”，玄邪双泪纵横。孙怜，死了。家，没了。往昔老友、足下子孙全然成了血浆里的浮尸。
还能怎样忍？还能怎样忍！“苍天不公！玄邪有罪，不怪苍生！”一声巨吼，玄邪化身应龙本相，当即杀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十几个北海水兵。墙上有字：“淫你发妻意未尽，屠你全族奈我何？”，玄邪受了这般刺激，全然丧失了理智，游往北海水晶宫，一路见神杀神，势不可挡。
闻仲归天火速回了趟府，换好衣裳，持笏飞往灵霄殿。
“今天如何殿外多车架？”闻仲驾着神雷车在通明殿外落驾。按时间七日一会朝今日当不在时间。又走了几百步路，到了通明殿门口，更有紫微、勾陈等大帝君的车驾。“出大事也。”闻仲心里莫名慌张。
掸去灰尘，理好衣冠，交了配剑，闻仲端庄上殿。玉帝正在中央，殿里武将如云，来了不少兵部大仙正三五交头嘈杂不休；字里行间似乎听到甚北海...甚龙...闻仲料定是北海出了事，没理会诸仙，直上殿中央拜见玉皇大帝。
“臣闻仲参见玉皇大帝大天尊。”
瞧见是闻仲来了，众仙家皆分列两旁，静默不语。
“闻卿免礼。”玉帝神色不佳，这几日全没甚好消息给他听。“朕与诸卿家正在商议北海妖祸，你正好从北海回来，且说说看。”
“妖祸，不知陛下说的是甚妖怪？”闻仲心里八成想到是玄邪，但是临走前明明与他交代过，不要生事。
“不就是那条黑龙。”玉帝皱眉道。“正如敖顺所言，果然是个不服天管的孽兽。”
“禀玉帝。”紫微大帝持笏言：“孽龙恐已经闯进北海腹地，再不阻挠怕是要铲平北海龙宫。”
又有千里眼顺风耳前来禀报，北海浪高三丈，水祸将至。
“陛下，臣刚从北海回来，见过那应龙，这之中恐有误会。”闻仲为玄邪辩解道。
“天尊看来与那孽龙有交情乎？”紫微大帝言中带刺。
勾陈自是帮衬闻仲：“普化天尊怎会与恶龙有交情，天尊言下之意只是见过那妖怪一面罢了。”
“李靖。”
“臣在。”
玉帝道：“借你照妖镜一用，照住北海看那孽畜现在如何。”
李天王使出照妖镜，透过九重宝天照进北海，好生搜寻一番方才发现玄邪踪迹。果然不错，玄邪一路狂杀北海水兵神将，造下弑神大罪，又摆动双翅掀起巨浪扑向沿边，眼看就要淹了村庄。
“好个妖孽，这般猖狂！”左右无不指点，口有咒骂。
闻仲一下子无话可说，紫微大帝趁机进言道：“还请陛下速速宣旨！”
“宣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十二元辰、二十八星宿共五十六位天神速速下界顶住巨浪，以防海患。”玉帝点将道。
张天师领了口谕火速去各大府院调遣神将，玉帝又道：“着李靖、哪吒、巨灵神、栩圣、佑圣真君、四大天王下界捉拿孽龙。”
李靖领旨挂帅，三太子为先锋，兴兵下界。
玄邪已经打到了龙宫府门，一路上还成了气候，不少死里逃生的水灵跟在玄邪身后讨伐敖顺父子。北海龙宫死伤遍地，八百水兵眼看就要全折在敖顺父子手上了。
敖顺为了保命，全然不顾惜部下性命，只叫小的们顶上；玄邪法力高强，譬如西风卷落叶般扫尽这些毛神。
不知敖顺这贼厮藏哪儿去了，玄邪遍找龙宫不得，又不忍屠杀妇幼，只得摧毁殿宇，推到墙垣泄愤。正当玄邪捣毁龙宫之时，背后金光灿烂，九位天兵下凡，在海上半空驾定云雾，三太子持枪入水叫战玄邪。
说起这哪吒三太子也与龙甚有渊源，当年大闹东海亦是拔了龙太子龙筋；如今战这恶龙可谓轻车熟路。
“恶龙休狂！”哪吒叫战道，“我乃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哪里来的毛孩儿，我不杀妇幼，你快离开免得龙气误伤了你。”玄邪道。
“嘿嘿，我收拾恶龙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哩！”
“好大口气！”玄邪一声龙吟卷浪而来。
哪吒也是个爆脾气，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一杆银色火尖枪直端刺向玄邪，玄邪龙鳞如铠，三太子一枪打滑擦出一条火花；踩着风火轮，三太子不依不饶频繁使枪皆收效甚微，又拿出混天绫、乾坤圈缠住玄邪。玄邪龙体巨大，身长七十六丈，被缚二宝物下全然不丧龙尊气魄，翻腾出海；三太子口念咒诀收紧混天绫、乾坤圈意图制服玄邪，可惜玄邪真身龙鳞硬如冥寒玄铁，两件法宝在口诀催动下竟收不起来。
三太子踏着风火轮循环往复使尽浑身解数斗玄邪，四大天王半空驾云使法宝助哪吒，巨灵神、栩圣、佑圣二真君左中右三方策应，具使手段。好个八神战妖龙，诗曰：北海苍苍波浪起，九天应龙战哪吒。乾坤圈、红绫纱，尖枪掀涛黑云压。灵官真君显神通，四大天王施道法。多闻伞、增长剑，持国天王奏琵琶。应龙振翅狂风起，刀剑及身有何怕？方寸龙鳞似玄铁，法宝狠砸生红霞。
李天王眼见八神力战尚且讨不着便宜，心里暗自道这妖龙端是厉害，双方胶着乃是时机，于是李靖抛下玲珑宝塔，念咒罩住玄邪，欲将其镇压在塔里。可他哪知道这黑龙厉害，他的法身早已超出玲珑塔收纳之极限，一座金塔立于玄邪头顶却丝毫不起作用，全当了摆设。
“你这宝塔还装不下我，滚回去拿昊天塔来吧！”玄邪冷笑道，声音阴郁冷漠。“你们就这些手段？哈哈，让你们瞧瞧甚么是真正的杀气！”。玄邪腾空十里，钻进云霄，凝聚真气猛然扑下，张开三丈大口喷出一束蓝白色光焰。这是玄邪护身本领，名曰“灭世龙焰”，只见这白光闪亮冲开彤云，朝九位天神扫去，九神纵然力敌这龙焰也尽都受伤，无力再迎战。
李靖教众仙稳住玄邪，发令向天宫求援。有李靖照妖镜显相，天庭早已知晓败报。众仙纷纷喧哗起来，按理说玉帝所钦点的八神个个都是天上的狠角色，不曾想这次一起被玄邪收拾了。
“这厮比当年齐天大圣还要难收拾啊！”仙家门口中冒出这句话。
谁说不是？众仙家岂知这应龙身份！玉帝听得刚刚玄邪所言，似乎想起往事道：“这孽畜原来是我旧相识也。”
众仙愕然，纷纷聆听玉帝说道：“他刚说甚昊天塔我才想起来，上古神仙妖魔混战，有一妖族龙皇力敌上古大神，时我奉老君法旨持昊天塔去拿他。后来朕登基大赦天下恐就是那时教他逃出了昊天塔。”
勾陈惊道：“那这妖孽岂止三千年修为？”
“那是他谦说，单以我降他至今也有七八万年光景了。朕悔赦免其罪，放其出塔矣！”玉帝叹道看来只有派大罗神仙方可制伏此妖。
紫微持笏道：“禀陛下，既然妖龙势大，需金仙下界，莫不如就请普化天尊拿他，天尊有雷部众神法力高强，又有天雷宝鉴、绝仙剑大杀器，定可裁治此妖。”
真王亦随附议：“下界地仙蜚语，说见过天尊与妖龙有交，天尊尽可收了那孽畜，以堵众口。”
闻仲道：“陛下！臣看这之中定有蹊跷，臣本来是要参...”
“天尊不要推辞，恶龙造孽有目共睹，当下要紧，若再迟些九位神将恐性命堪忧啊！”紫微摆明了难为闻仲，甚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这次闻仲算是中了套儿。
闻仲无言辩驳，脑子迷糊，他还是想不明白玄邪为何突然就狂性大发毁了龙宫。正出神间忽闻玉帝道：“闻仲，就依帝君所言，你领三十六雷将下界降妖。”
“臣...遵旨。”又是一阵头晕，闻仲彻底模糊了，摁着头领了旨。
玉帝想了想觉着不放心又写了个短帖子，教张道陵下界请真武祖师前去北海助阵。
闻仲在南天门外烧了玉雷符，当即召来三十六位雷神，具藏于闻仲雷云之中，片刻即到达北海。诸天雷神降临，北海上空雷声轰鸣，乌云压阵，电光环绕，摄人心魄。闻仲端坐在墨麒麟背上，手捧着蛟龙金鞭，霞光莹莹天眼洞开显普化天尊法相。
“玄兄，可识得我？”闻仲深沉道。闻仲之前叫人家赵哥哥，现在叫别人玄兄。
玄邪自知犯下滔天杀罪，怕牵连闻仲，于是道：“哪里来的毛神，还不下来受死！”
闻仲心里哪里不知玄邪用心良苦，只是为何初遇知己转眼便成了这样。八位神将已经招架不住了，李天王直是请闻仲使法。
“还请太师天尊快快显神通拿他！”李靖狼狈不堪，就连玲珑塔也掉进了海里。
闻仲摇摇头，随即吩咐下去，教三十六雷神布阵。雷将领命随风高呼：“天雷地火！九霄神兵！喝！”以邓忠、辛环、张节、陶荣四将为首，分率八雷将于东南西北四方立定，高下左右不一，形成个钟样的罩子，而后雷将各使神通，具祭法宝顿时雷霆万钧，将玄邪围在中心。
此阵乃雷部护院大阵，名曰“三十六部神兵雷炎阵”，阵法奥妙，千雷万霆，被陷阵中当即受五雷轰顶。大阵有天雷封顶，地雷又成个符文圆盘封死下方，雷将做墙；大阵既成譬如铜钟，固若金汤。
玄邪在阵里频受雷击，颇有痛苦，本欲用龙焰扫开缺口，但雷将紧凑，一口下去必然喷死兄弟部将，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用龙身撞雷墙。
不时天上传音质问闻仲为何还不用天雷宝鉴，有玉帝和诸天大神在头顶看着，闻仲无奈解下腰间玉佩，丢在空中。顿时半空积累起一片黄云，悠长浑厚的雷声从异界传来，突然溅射出万道玄雷。闻仲随心操纵玄雷，将其布置到神兵雷炎阵周遭，玄邪不知道天雷宝鉴厉害，仍然怒撞阵墙。道道玄雷力量万钧，烧得玄邪龙鳞鲜红，不一会儿玄邪便像个刚出坩锅的熔浆一样通体红亮；再这样下去，玄邪的龙鳞虽然扛得住这灼热，可他的五脏六腑就得被烤焦了。
众仙依在云头，疑惑天尊为何不一雷直接劈死玄邪。他们哪知道闻仲心里的苦衷。
若是刚刚玄邪喷焰还有机会破阵，现在大阵有天雷宝鉴加持，玄邪恐怕再无机会逃出升天了。
一道道雷声，一声声龙吟。玄邪受尽苦难也不曾向闻仲求得网开一面；周身通红，也咬牙硬挺任由雷霆轰击；就算是被烧死，也不愿喷出一口龙焰以伤友人部下。
闻仲闭眼不语，仍然端坐。“赵哥哥，到底发生了何事？”，闻仲背地里使用传音术，问玄邪道。
“小柳，你回天复命，那敖顺父子趁我不在屠了我全族。此等怨恨岂能苟且隐忍？”玄邪答道。
“果然有问题。”，但是玄邪诛杀神兵已然是死罪难逃，这回自己也无能为力了。“足下犯了弑神大忌，我帮不了你。”
玄邪仰天笑道：“此生得遇小柳已然足矣，我自作孽自当引颈就戮。”，玄邪摇头又道：“我已然一无所有，这凡尘无所恋矣。”
“那十六年后呢？”
“随风去吧，自有人爱她、呵护她。”玄邪已经气息奄奄，内脏严重烫伤，“还请小柳多保佑我那丫头，若有来世，再与君交杯。”
“岂曰无酒？与子同杯。”闻仲长叹一口气，而后收了天雷宝鉴，下令邓忠、辛环、张节、陶荣打开阵门，收起地雷图；众将领命，此时大阵出现缺口，就像钟底开了圆口；闻仲最后传音玄邪道：“快走！能逃哪儿逃哪儿去！”
没了玄雷，玄邪神志逐渐恢复，双翅一拍，朝缺口飞去。有了豁口，玄邪一下子飞出了神兵雷炎阵。正欲潜入大海，却不知从何方飞来一把棱花飞剑贴海飞行，剑气掀开浪花儿。来者不善，这把大剑直接阻碍了玄邪归路，逼得玄邪又只得掉头回到空中。
“不好，祖师来也。”闻仲心里道。
栩圣、佑圣二真君亦拱手行礼，知是他们家祖师来了。
飞剑过后，剑光飘忽。一披头散发的白衣道者持剑立于云端；在这北方谁不知真武大帝法相庄严威武。
“孽龙，你本是上古妖皇修为上乘，今日犯下杀劫乃是天数，可惜了你这面目矣。”
“苍天无情，我缚于这天下，本就不惜此面目。”玄邪道，“你们要要趁早拿去！”
玄邪与祖师不熟，故使出灭世龙焰击之；祖师立定法身，掷出镇魔宝剑，从身后白光里幻化出千万把飞剑。祖师以飞剑敌龙焰，神剑威力不俗，借此幻化手段硬挡下了玄邪这一喷。见玄邪下风，祖师又祭起飞剑，以其中六把分别刺入玄邪的百会、太阳、神庭、膻中、神阙、太渊六道死穴，此时玄邪已经瘫痪，法力尽失极速下坠，最后祖师再祭起一把飞剑刺向玄邪龙足底之涌泉穴，若中七道命门玄邪必然身死。
“七剑绝杀！”闻仲坐不住了，对祖师道，“帝君！留他性命！”
祖师收到闻仲传音，未动声色；手中剑诀一偏，最后一把飞剑随即刺空，玄邪保住性命，坠落到海岛上。众神将一拥而上，使缚龙索、捆仙绳将玄邪控住，押往天庭剐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