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文成宫曲舞司
熬了场通夜林墨雪昏沉沉地回住处，薛影单是领了册子，必然不得给陈婆安排住处，林墨雪便将自己的铺让给了啊婆，自己在厅堂地上铺了床褥子将就睡。
迷迷糊糊不知眠了多少时辰，林墨雪睁眼瞧了水滴方才午时，又眠了会儿。直听到卧室内有声响才起床瞧瞧。
“莫不是婆婆起来了？”林墨雪踉跄拽到卧室，发现婆婆正在烛灯下缝制凝华仙衣。
林墨雪揉了揉眼，起初还以为看错了，“婆婆？”
“诶，乖孙女儿。”陈婆笑嘻嘻道，“我见这衣服漂亮，破了端是可惜，便拿来缝了。”
“可...”
“哦，你说这仙衣是月光织就，不巧老妇家世代皆是纺家。”陈婆又说道，“老妇祖辈妙手，曾习得月中抽丝之术，可怜到婆婆这辈已经失传了，唯留得我老母亲存下的几尺月华金丝。”
林墨雪见阿婆手法娴熟，针脚紧密，所连接之处不留痕迹，譬如伤口愈合而无痕。阿婆又道：“这月华金丝受不得凡铁，用时需穿玉针。”
不一会儿功夫仙衣上的口子便消失无踪了；衣服缝好，曾经的光彩立马逸散出来。林墨雪提溜起仙衣，高兴地似个公主般，笑得一个烂漫，心想这回该不受望舒气了。
林墨雪打了盆清水净面，又拿出自己心爱的家伙什开始收拾自己，打粉、涂面、含朱、画眉一步也疏漏不得；打扮好自己，林墨雪嘱咐陈阿婆莫要乱闯，自己直去月华大殿交还仙衣。
望舒当是在上午归府的，此次去北极与斗门会面共消了七日时间。刚走进大殿，林墨雪便见望舒与客人交谈，那客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许旌阳许天师。
“小女林墨雪见过星君、见过天师。”林墨雪捧着盒子，当是恭敬。
“你来啦。”望舒眼里满是轻蔑，见林女双手痊愈亦是疑惑，不知她从哪里偷来的灵丹妙药竟然如此神效？
“下人前来归还星君仙衣。”
望舒一听，立即显得局促不安，前几日因这衣服打惨了这下人，待会要是说漏嘴教许天师听见，自己面上如何挂得住？
“林家仙子？可还认得贫道？”许天师一副笑盈盈地样子。
“只怕许天师不认得小女了，小女子怎敢忘天师知遇之恩？”林墨雪回答道。又转而对望舒道：“星君，衣服已经弄好，完好如初，请星君鉴收。”
望舒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愿这贱婢不要在许旌阳面前说自己坏话便是了。打开宝盒，只见得凝华仙衣霞光莹莹，提起来看，无一丝伤痕，望舒心里想：“这奴婢分明是在给我脸色看，教她认个错她偏偏找来方子缝好衣服；好！既然你要给我做对，我还不相信在这月宫里还吃了这下人的亏！”。见许旌阳似乎认得林墨雪，望舒也不好当面难为她，直是顺坡下驴，还故作称赞。
林墨雪与许旌阳闲聊了几句，许天师连问林墨雪在月宫生活如何、司职如何，有无甚难为？林墨雪也不是个黑心人，没有道出前几日遭冤枉挨打的事情，直是对天师说月宫的好，这不说还不要紧，越说越让望舒觉得是在嘲讽她。
许旌阳此次来是为蟠桃大会向月宫借几十位仙子，而这其中要选一位与其它宫的仙子在蟠桃会上献舞，这可是月宫众仙翘首以待的机会；其它的不多说，但凡不出甚差错得到玉帝王母赞赏，那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此前薛影等人便哀求了望舒，说许天师来时定要美言。
不等望舒开口许旌阳便说道：“林仙女貌美，身姿婀娜，蟠桃会上一舞必然醉倒众仙。”
林墨雪一听许旌阳要选她在大会上献舞，心里不知卷起多高的波涛；望舒则是切齿心想若教这林女蟠桃会上得了赏，那这月宫还镇得住她？
“许天师，这小妮刚来月宫不久，不知道天庭规矩；我宫中有一满月司君，亦是多才多艺形貌瑰丽，可当此重任。”望舒插话道。
许旌阳看来并不吃望舒这一套，直言道：“星君，这女子我看就刚好，管她新人旧人，但会舞姿就好耶。”转眼许旌阳又给林墨雪递了个眼色道：“仙子可会舞曲？”
林墨雪见许旌阳直是偏袒自己，心里万分感动，“不瞒天师，小女子自幼习舞，熟知舞曲。”
“那便如此定了。”许旌阳嘿嘿笑道，“不过为防差池，还应有几位后备，星君所荐司君可入备选。”
“我堂堂月宫满月司君竟然只入备选！这许老道简直欺人太甚！”望舒心里火冒三丈又不敢当面撒泼，还直是赔笑道：“但凭许天师做主。”
“星君爽快，不出两月便是大会，还望星君安排好职司，腾出空闲。”许旌阳拱手告退。
“所选宫娥悉听天师吩咐。”
许旌阳写了册子，嘱咐了林墨雪几句要事儿。正欲出殿，林墨雪亦同谢了望舒，追出殿去拉着许旌阳问：“许天师，你自是与葛玄葛天师熟悉？”
“哈哈，你这小女子，我与葛玄道兄伙同张、萨同称四大天师岂能不熟耶？”许旌阳笑道。
“那烦请天师帮我问问葛天师最近有无一位名叫柳平的男子渡劫成仙。”林墨雪道。
“柳平？仙子故人耶？”许旌阳捻须思索道，“我没甚印象，葛玄执掌此类我自会帮你问问。”
“多谢天师！”真是喜事连连，林墨雪不知自己是撞着了甚么福星，今日竟全是好事。林墨雪心想，待许天师问得柳平渡劫后是谁，那便可去寻他了；不管他爱也罢、忘也罢，总之自己要见到他。
许旌阳又提醒道：“仙子可一定记得到文成宫曲舞司排舞，明天就得去！”
谢了许天师，林墨雪一蹦一跳地蹿回浮尘宫，刚回住处看见陈婆在卧室摆弄，在窗户旁搭起了架床，这样林墨雪便不用在课堂睡地板了。晚间周采儿值日回来三人聚在一起吃饭谈论了林墨雪入选蟠桃舞仙的事儿。周采儿为林墨雪高兴，取了些米酒甘露、珍藏的果干肉干儿权当庆祝；三人有说有笑直至深夜。周采儿不胜酒力、陈婆真身年迈体弱都睡了，只有林墨雪还趴在窗前打望星空彩云。“待到许天师回话，我便能找到柳郎了...”林墨雪心心念道，譬如这浩瀚宇宙里的点点繁星，林墨雪心里装的何尝不全都是他的柳郎。“石桥初相遇，风雨汴州城；七年深院里，花鸟意中人。”，人世间美好的生活不过如此矣。
稍眠了会儿，又到天亮了，今日有周采儿带着陈婆上职，林墨雪则要去文成宫排舞；早饭过后别了陈婆、周采儿林墨雪便出了宫。
这也是林墨雪上天以来第一次走出广寒宫，宫门外有车架等她，凭她的法术是到不了文成天宫的。坐上骖騑宝驾，似狂风般将林墨雪带到文成宫，驾马的金甲神叮嘱林墨雪紧跟着他，宫殿浩大莫要走丢了。
要问这宫殿有多大，可以说乃是三界最大，单说方圆便是两个玉帝的中天殿群。宫中有天尊宝殿--大成殿；海藏天下所有书卷的广仁殿；有丹青、书法、曲舞、礼乐等七十二司，司司有殿宇楼阁；细数下来当不下千座殿阁厅堂。
真是大耶，林墨雪自入了文成宫大门已然走了有半个时辰，又不敢冒犯金甲天将问个远近，只有埋头走路。金甲神特地叮嘱林墨雪讲那孔老天尊甚讲礼数，叫林墨雪排舞闲暇时莫要去大成殿乱逛，不然碰见天尊则要讨骂。
又走了柱香时间，辗转来到一花哨宫殿，上书“文成曲舞司”，金甲神将便送林墨雪到这儿，待到林墨雪排舞毕便在宫门外候着接她回广寒宫。
曲舞司里真个富丽堂皇，左边是排排金色编钟，右边是列列古琴笛箫；千件霓裳随意选，万件首饰随便挑。殿里已经有仙子前来报道，这些仙子真个闭月羞花，个个都是人中美玉，洁白无暇；仙子们和和气气见林墨雪走来纷纷迎接称赞。众仙子正交头接耳，突然有一个严肃脸冒出，样子似人间五六十岁；是曲舞司教司吴娘。此人本是京城女，家在蛤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序属教坊第一部；死后成神序在曲舞司，因教练严格凶狠为人称吴老太。
“尔等肃静！”吴老太手里一根尺来长的黄油戒尺正闪亮，仙女们或多或少知道了这吴老太的厉害，光是看她那一副凶神恶煞面相便不敢抬头。“我乃曲舞司主事，免贵姓个口天吴，你们可叫我吴司君；亦可直称吴老太！”
“是，吴司君。”众仙女齐口道。
“你，下次来把首饰全取了。”吴老太把尺子指了指一位仙女，接着又查看，“你这仙女勿要擦太多香脂。”吴老太皱了皱眉头，似乎前几位仙女都不太如意，说不准正抱怨许旌阳是怎么选的人。紧接着走到一矮小女子面前这老太竟然打了一躬道：“见过摇光星君。”原来北斗摇光也进了班儿，按神位摇光当是高过吴老太，故而这老妪端得恭敬。摇光回礼后吴老太继续查看又走到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女跟前，这回这老太的苦瓜脸上竟然绽开了笑容，这吴老太笑道：“历来曲舞司里的仙子还是子鸢姑娘最养眼。”众人一听子鸢名字，都探头观望，果然是个人如其名的美人。林墨雪也悬着脑袋看，见一位青衣仙女，只一眼便让人有种翩若惊鸿的感觉。
走到林墨雪跟前，吴老太低着头窥视道：“什么名字？”
“林墨雪。”
“原来你便是林墨雪。”吴老太从没见过林墨雪，何以如此说？原来薛影得知自己未进舞班儿，又去找望舒哭诉。望舒心软，又切恨林墨雪于是提前一个时辰带着薛影来找吴老太，请她在排舞中随便找个由头将林墨雪踢了，由薛影补进来。
“嗯。司君认得我？”林墨雪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吴老太也是脾气怪，头一昂便走开了，没回林墨雪一个字。
“诸君具是许天师选来的天女，为筹备蟠桃会歌舞来我偏司；你们之中或有星辰天君、或熟识天尊大圣，但来我处，便得听我管教。我有差池你们尽可去大成殿孔老夫子处申诉，但尔等若有差池，轻则挨这戒尺，重则剔除舞班发还原宫；乐舞辛苦，要走请早。”吴老太先讲好规矩，免得以后生乱。看众仙子不敢作言，吴老太又讲道：“那我们开始。”
真个雷厉风行，说干便干。吴老太呼来茶水，任由仙子们饮用；同时间大致讲述此次歌舞选曲如何、舞姿如何、时长、妆彩...
林墨雪哪听得进老太在前头叽叽喳喳，于是换了位置，似个兔子般钻到摇光和子鸢中间。
“你好我叫林墨雪。”林墨雪给子鸢打招呼。
“子鸢。”子鸢轻答道。
“我叫摇光！”林墨雪旁的小妹子忍不住先招呼道，“两位姐姐真漂亮耶。”要说年纪这摇光女不知大了林墨雪子鸢多少岁，但她就是个孩子脾气，见谁都叫姐姐，待人和善志虑单纯，也是恐怕是诸天星辰里最讨喜的一位了。
“摇光！”林墨雪仔细看了看身旁的小丫头，真的是乖巧可爱，玲珑的大眼睛，“以前只听说过北斗七星，不料想还是个这样的妹子。”
“哈哈。”摇光笑道，“也听说月宫多美人，亦不曾想竟是这样的惊艳。”
林墨雪被夸得不好意思，又问道：“你是星君，我家主人也是星君，为什么你就这么讨人爱呢？”
摇光想了想望着穹顶道：“或许她是大星星，我是小星星吧！”
林墨雪和摇光俩在底下聊得欢快，偶尔也说说子鸢，但子鸢向来腼腆不多话，只是一味陪笑。三人便像故人般聊了一天，吴老太讲得口干舌燥也是累了，教众仙子归府，明日来时则要正式训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