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房里的背叛者
凌晨三点的成都，雨点像银针一样刺向地面。李俊超站在公司宿舍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影子。十分钟前，他收到了董事会的正式通知——他被即刻终止雇佣合同，保安早上会来“协助“他离开。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岳的第十七通未接来电。李俊超关掉手机，塞进背包。桌上放着一封手写信，墨迹已干：
“林总：
感谢您给了我改变人生的机会。请不必为难，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祝您和周小姐幸福。
李俊超“
信纸旁是那本黑色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李俊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句“这次不一样“，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他合上相册，轻轻放在信旁。
收拾行李只用了十分钟——他来时就几乎一无所有。唯一带走的是苏雪送他的护肤品小样，和马小跳偷偷塞给他的一张公司合影。
雨越下越大。李俊超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司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改变他命运的建筑。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街头流浪汉；现在，他至少有了些积蓄和工作经验，也许能在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李哥！“
马小跳撑着一把黑伞冲过来，塞给他一张车票：“去重庆的大巴，六点发车。我表哥在那边开了家美容院，说可以给你个工作。“
李俊超接过车票，喉咙发紧：“谢谢。“
“快走吧，“马小跳紧张地左右张望，“林总昨晚被董事会软禁在总部了，他父亲派了人盯着所有交通枢纽。“
李俊超点点头，转身走入雨中。重庆是个不错的选择——足够远，又不至于完全陌生。
———
成都北门汽车站，凌晨五点半。李俊超压低鸭舌帽，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位置。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悦容集团股价今日开盘暴跌7%，市场传言公司CEO林岳与一名外籍员工存在不正当关系，董事会可能考虑撤换管理层...“
周围几个候车的旅客对着电视指指点点。李俊超把帽檐拉得更低，手心渗出冷汗。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会连累林岳失去公司。
“请乘坐K347次前往重庆的旅客准备检票...“
李俊超拖着行李排队，突然注意到检票口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仔细打量每个乘客。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目光锁定了队伍中的他。
心脏猛地一跳。李俊超悄悄退出队伍，转向洗手间方向。从洗手间窗户可以翻到车站后方，那里或许有其他出口。
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李俊超在车站后巷狂奔，行李箱轮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发出咔嗒声响。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站住！林董事长要见你！“
李俊超跑得更快了。转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的出租车，急忙挥手。
“去...去城西客运站！“他气喘吁吁地钻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李俊超回头张望，那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他长舒一口气，靠在座椅上，这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
出租车突然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师傅，这不是去城西的路...“李俊超警觉地坐直身体。
司机依然沉默，加速驶入一条隧道。隧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前站着三个人——林父、周丽，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停车！“李俊超去拉车门，却发现早已被锁死。
出租车稳稳停在奔驰旁边。林父走上前，敲了敲车窗：“李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雨幕中，李俊超看清了金丝眼镜男子的脸——雅容集团的CEO钱如海。一瞬间，所有碎片拼凑在了一起：媒体爆料、股价暴跌、董事会施压...全是为了逼林岳接受收购。
“没什么好谈的。“李俊超摇下车窗一条缝，“我已经离开悦容，离开成都了。“
林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够了？我儿子昨晚砸烂了办公室，威胁要放弃继承权。“他递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是一百万，离开中国，永远别再联系他。“
李俊超盯着那个信封，突然笑了：“林董事长，您真的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我拿了这钱，林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您。“
林父的脸色变得铁青。周丽上前一步，红唇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别不识抬举！林岳和周家的联姻关系到整个西南美容市场的格局。你一个要饭的，凭什么破坏？“
“就凭林岳选择了我。“李俊超平静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次，我想相信他。“
钱如海突然开口，声音油腻：“李先生，其实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雅容即将收购悦容，如果你愿意配合，可以给你一个高管职位...“
“开车！“李俊超对司机大喊，“否则我跳车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踩下油门。出租车猛地冲出去，溅起一片水花。后视镜里，李俊超看到林父暴怒的表情和周丽歇斯底里的跺脚。
“去城西客运站，快！“
———
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挡风玻璃。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速已经超过120码。李俊超紧握门把手，心跳如雷。
“师傅，慢点！太危险了！“
司机依然沉默，但稍稍降低了车速。前方出现了一个休息站，司机突然打转向灯。
“不用停，直接走！“李俊超喊道。
车却拐进了休息站，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司机终于回过头——是王雪梅！
“你...“
王雪梅迅速递过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现金、新手机和去昆明的大巴票。林老爷子控制了所有去重庆的车，只有昆明这条线还没被盯上。“
李俊超震惊地看着这个一直刁难他的人事总监：“为什么帮我？“
“因为...“王雪梅咬了咬嘴唇，“我女儿是同性恋。去年因为家庭压力跳楼，没死成，但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看到林总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女儿看她女朋友时一样。我不想再看悲剧重演。“
李俊超接过纸袋，喉咙发紧：“谢谢。“
“快走，半小时后有班车。“王雪梅又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我私人邮箱，安全了联系我。我有...周丽和钱如海勾结的证据。“
李俊超冒雨冲向休息站大厅。就在距离入口二十米处，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侧面射来。他转头，看到一辆失控的货车正朝他冲来！
时间仿佛慢放。李俊超想躲，双腿却像生了根。最后一刻，他奋力将王雪梅的纸袋抛向安全区域...
“砰！“
巨响过后，世界陷入黑暗。
———
刺鼻的消毒水味。这是李俊超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如铅。远处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颅骨骨折...内出血...可能醒不过来了...“
“不惜一切代价...最好的专家...“
“林先生...您已经三天没睡了...“
林先生？林岳在这里？李俊超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黑暗再次吞噬了他。
再次有意识时，他感觉到有人握着他的手。那触感温暖而熟悉，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医生说你能听见。“是林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我要告诉你...一切。“
手指被轻轻捏紧。
“马克确实是我的初恋，但你不是替身。从你在天桥下扶起那位老人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你灵魂的光。“林岳的声音哽咽了，“我收集你的照片，是因为不敢相信自己会再次心动。“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李俊超手背上。是眼泪吗？
“悦容...我放弃了。父亲冻结了我所有资产，但我不在乎。“林岳的呼吸近在咫尺，“只要你醒来，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广州、非洲、天涯海角...求你了，俊超...“
俊超。林岳第一次这样叫他，没有姓氏，像呼唤最亲密的人。
李俊超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林岳憔悴不堪的脸——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昂贵的西装皱得像抹布。
“天...涯...“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像被砂纸摩擦。
林岳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照亮了整个病房：“医生！他醒了！“
———
三天后，李俊超已经能坐起来吃流食。全身多处骨折，但奇迹般地没有伤及内脏。林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刮胡子都在病房卫生间解决。
“董事会怎么说？“李俊超问出这个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
林岳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我辞职了。钱如海下周正式接管悦容。“
“为了我...值得吗？“
林岳放下水果刀，直视他的眼睛：“我花了十年建立悦容，但它只是一个壳。遇见你后，我才重新活过来。“
李俊超眼眶发热。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雪梅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林总，我拿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说，“周丽和钱如海的完整通话记录，还有他们策划抹黑李俊超、打压悦容股价的证据！“
林岳接过U盘，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董事会看到这些...“
“不止，“王雪梅压低声音，“我还发现钱如海十年前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访问记录——他和马克是实验室同事。那场'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李俊超看到林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说...马克的死...“
“只是猜测，但值得调查。“王雪梅看了看表，“媒体已经准备好报道了，只等你的决定。“
林岳转向李俊超，眼中满是挣扎：“我...“
“去吧。“李俊超微笑，“我的战场在医院，你的在董事会。这一次，换我等你。“
林岳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我回来。“
看着林岳离去的背影，李俊超摸了摸被吻过的地方。窗外，成都的天空终于放晴，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病床边的黑色相册上——那是林岳昨天特意带来的，翻开着的那页写着：
“这次不一样，因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