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威士忌与心跳
周二晚上七点整，李俊超站在林岳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敲门。他穿着新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按照苏雪教的方法精心打理过，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香气。
“进来。“
林岳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李俊超推门而入，看到总裁先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说了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林岳对着手机冷声道，示意李俊超坐下，“父亲，悦容不是用来联姻的筹码。“
李俊超轻手轻脚地坐在沙发上，假装没听见这通私人电话。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商业书籍和美容行业奖项。他的目光被办公桌上一个小相框吸引——照片里的林岳看起来年轻几岁，搂着一位白发老者的肩膀，两人站在某个大学校园里。
“抱歉。“林岳突然挂断电话，转向李俊超，“家里有点事。“
李俊超连忙站起来：“我...可以改天再来。“
“坐下。“林岳走到酒柜前，取出两个玻璃杯，“今天我们学习品鉴威士忌，高端社交必备技能。“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林岳修长的手指轻轻旋转杯身。“首先看色泽，“他靠近李俊超，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酒精气息，“然后闻香气，最后小口品尝。“
李俊超学着他的样子，却被浓烈的酒精味呛得咳嗽起来。林岳轻笑出声，眼角浮现几道细纹。
“慢慢来。“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社交场合不需要你真喝，但要懂得鉴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岳系统地讲解了商务宴请的礼仪规范——从餐具使用到话题选择，从座位排序到敬酒时机。李俊超全神贯注地记笔记，偶尔提问。令他惊讶的是，林岳的耐心远超想象，甚至亲自示范如何正确使用餐巾。
“周四我们练习西餐礼仪，“课程结束时林岳说，“公关部下周要接待法国客户。“
李俊超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林岳的领带歪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去调整。手指碰到丝质面料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李俊超能清晰地看到林岳睫毛的颤动，闻到他呼吸中淡淡的威士忌香气。
“抱歉！“李俊超猛地后退，差点撞翻茶几。
林岳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今天就到这里。“
———
周四的西餐礼仪课比李俊超想象的更难。林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完整的法餐餐具，铺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
“从外向内使用，“林岳指着那一排闪亮的刀叉，“记住，餐巾对折放在腿上，开口朝自己。“
李俊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精致的银器在广州街头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使用了。第三次弄错海鲜叉和沙拉叉时，他沮丧地垂下肩膀。
“放松。“林岳突然站到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引导动作，“像这样，手腕不要太僵硬。“
李俊超能感觉到林岳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手指在林岳的掌控中微微发抖。
“好多了。“林岳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继续指导，“切牛排时，刀锋向自己方向拉，不要锯。“
课程结束时已近午夜。林岳看了看表：“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李俊超慌忙拒绝，“我可以叫车...“
“这是老板的命令。“林岳已经拿起车钥匙。
黑色奔驰驶入夜色。李俊超坐在副驾驶，偷偷打量林岳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如同雕塑。他急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
车停在李俊超的公寓楼下。就在他道别准备下车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夜空。
“林岳！你什么意思？“
周丽踩着高跟鞋从阴影中冲出来，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扭曲的表情。她看看林岳，又看看李俊超，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深更半夜送员工回家？真是体贴的好老板啊！“
林岳面无表情地下车：“周丽，别在这里闹。“
“我闹？“周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全公司都知道你每天晚上单独'辅导'这个黑鬼！林岳，你恶不恶心？就算喜欢男人，也找个像样的吧？“
李俊超如遭雷击。虽然隐约猜过，但亲耳听到林岳的性向被这样恶毒地揭露，还是让他胸口发紧。
“够了！“林岳一把抓住周丽的手腕，“我警告过你别干涉我的私生活。“
周丽挣脱开来，转向李俊超：“你以为他真看上你了？不过是个实验品罢了！问问你的'恩人'，上一个小白鼠什么下场？“她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李俊超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别理她。“林岳的声音有些疲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重要客户。“
李俊超点点头，逃也似地冲进公寓楼。电梯里，他靠在墙上，脑海中回荡着周丽的话。“实验品“？“小白鼠“？这是什么意思？
———
周五下午，悦容集团迎来法国LVMH集团的考察团。李俊超作为公关部新成员，负责接待工作。他穿着得体的深灰西装，用流利的英语与法国客人交谈，不时引发对方愉快的笑声。
“李先生，您的英语口音很特别，“一位法国高管赞赏道，“是在英国学习过吗？“
“自学的，“李俊超微笑回应，“BBC是我的老师。“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张美琪带着几个模特款款而来。她穿着几乎透明的纱裙，故意挤到李俊超和法国客人之间。
“这是我们公司的首席模特，“李俊超礼貌地介绍，“张美琪小姐。“
张美琪假装没听见，直接用蹩脚的英语对法国人说：“你们真的相信这个黑鬼懂美容？他三个月前还在街头要饭呢！“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法国客人们面面相觑。李俊超感到血液冲上脸颊，但想起林岳的教导——危机就是转机。
“确实，“他轻松地笑道，“正因经历过最糟糕的状态，我才更懂得悦容产品的卓越。“他转向法国客人，“各位有兴趣听听我的亲身对比体验吗？“
接下来的十分钟，李俊超用幽默风趣的语言讲述了自己三个月的蜕变过程，甚至展示了手机里的“前身“照片。法国客人们被他的真诚和口才打动，会场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精彩的表现。“林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声音低得只有李俊超能听见，“尤其是扭转危机那段。“
李俊超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是...用了您教的方法。“
林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下周的合同签约，你一起来。“
活动结束后，李俊超去洗手间整理着装。刚走到隔间旁，就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
“那个李俊超什么来头？升得也太快了吧？“
“听说每晚都去林总办公室'加班'...“
“啧啧，为了上位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俊超握紧拳头，但没有出去争辩。他知道，这种谣言只会越描越黑。
———
签约仪式在成都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李俊超作为随行人员，安静地站在林岳身后。当双方交换合同时，LVMH的亚洲区总裁突然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
“林先生，我们很欣赏悦容的创新精神，但贵公司最近股价波动较大，是否有未披露的风险？“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岳刚要回答，总裁助理匆忙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李俊超看到林岳的脸色变得铁青。
“抱歉，我需要处理一个紧急电话。“林岳起身离席。
尴尬的沉默笼罩会议室。法国客人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李俊超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各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悦容最新的抗衰老研发成果，“他流畅地切换成法语，“这或许能解释近期股价的'波动'——投资者对我们的突破性技术过于热情了。“
法国团队惊讶于他的法语能力，更惊讶于他对专业知识的掌握。十五分钟后，当林岳回到会议室时，看到的是李俊超正在白板前画分子结构图，法国代表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所以这个专利配方将彻底改变亚洲人抗衰老市场的格局。“李俊超总结道。
林岳挑了挑眉，接上话题：“正如我的同事所说，悦容正在引领一场技术革命。“
签约顺利完成。回程车上，林岳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我不知道你会法语。“
“大学时选修过，“李俊超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只会基础对话，刚才那些专业术语是死记硬背的。“
林岳的笑意更深了：“你很擅长给人惊喜。“
车停在红灯前，林岳突然转向他：“刚才是我父亲。董事会有人提议接受雅容集团的收购要约。“
李俊超屏住呼吸。他记得那晚在停车场看到的激烈争执。
“公司...有危险？“
林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我父亲倾向于接受。他认为我'不务正业'，把精力花在...“他的目光扫过李俊超，“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李俊超胸口一阵刺痛。他算什么呢？一个无关紧要的消遣吗？
“我不会放弃悦容，“林岳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也不会放弃...“他没说完，绿灯亮了。
那晚，李俊超辗转难眠。凌晨两点，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雅容集团的资料。如果林岳为他提供了改变人生的机会，那么现在轮到他回报了——不管自己在他心中是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