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数据与亡魂
看守所的会面室，比实验室冰冷得多。安娜·李穿着囚服，坐在陆深和沈瞳对面，脸上带着科学家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已经签下了污点证人协议，此刻是配合完成最后的证据链梳理。
陆深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是“归途计划”最终阶段的受试者名单，李素云和宋文耀的名字赫然在列。
“确认一下，这些生命体征数据，在施用‘Transition-Final’制剂后的衰减模型，是否符合你最初的预测？”陆深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
安娜·李的目光扫过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曲线，如同审视一组普通的实验数据。但当她看到“李素云”名字旁边，那条即将滑向终点的平滑曲线时，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基本符合。”她的声音干涩。
“所以，你很清楚他们在什么时候，会以何种方式死去。”陆深追问，这句话不像提问，更像陈述。
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安娜·李抬起头，没有看陆深，而是望向一直沉默观察她的沈瞳。
“我研究的一直是……生命状态的优化和过渡。”她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力压抑的什么东西，“在数据上，那只是一个进程的终结。但当你知道这个‘进程’背后，是一个会担心儿子穿得暖不暖的母亲，一个会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人时……”
她顿住了，第一次避开了沈瞳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
“……魏启明承诺，那将是意识进入新维度的瞬间。我们称之为‘升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个名字此刻让她感到恶心，“我负责让这个过程……更‘优化’，更‘无痛’。我从未亲手……但每一个数据点，都是一条……”
她没能说完那个词。这位一生致力于用数据解构生命的科学家，第一次在她的数据面前，看到了无数沉默的亡魂。
会面结束，在她被带离前，她背对着陆深和沈瞳，用极轻的声音说：
“……‘圣殿’主服务器机房，第三排机柜背面，有一个不记录在运维手册上的物理备用接口……或许……能帮你们更快地拿到原始数据。”
这不是协议里的内容。这是一个科学家，在信仰崩塌后，为自己寻找的、微不足道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