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斯图亚特到十国
这呼喊声很奇怪。
在接近斯图亚特王都的地方，有人用带着其他国家口音的通用语呼喊“陛下”，这就很不正常。
杰弗里探出头去，循声望去。
什么都没有。
这可就更奇怪了，没人，那是谁发出的声音？
“快停下！！！快停下！！！”
虽然看不见人，但是突然焦急起来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紧，司机赶紧一脚刹车踩了下去。而就在车队刹停的瞬间，前方的地面突然爆开，密密匝匝的诡化回路从地面之下蹿出，纠缠勾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紧接着，诡化回路之上迅速再生出组织，眨眼间竟然变化成一个足足有十米高的“菲斯科”！
“薇薇安妹子！那个谁……菲斯科，变成一堆诡化回路钻地下去了！”托涅斯的声音从女王的传讯装置中传出来，语气十分焦急，“茜格妹子炸了一堆，但是其他地方好像还有很多！”
“谢谢，我已经知道了。”女王，没有下车，没有起身，甚至连姿势都不想换一下，随手一挥权杖，圣剑很随意地一砍，十米高的菲斯科直接变成了血水和黑色液体的混合物。这实力差距感觉有些大啊……荣光圣剑的威力这么大吗？茜格确实除了血爆也就没什么爆发力很强的魔法，但是托涅斯这最完整的雷电应该不至于啊。
菲斯科被小咩的瞬间，一个脑袋从地底下冒了出来——这不是虚影吗？为什么这货会在这里？
“呼！啊……差点死了！”虚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生死线上回来一样。
车队里众人，有不少认识虚影。这位干啥啥不行苟活第一名的特工实际业务能力并不差，只要钱不少，啥违禁品都能给你搞到，十国联盟内不认识虚影的大的贵族绝对只是少数。
“虚影？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呼！呼！我本来是想着赶紧回我雇主那里去，他说有活给我干，谁知道半路被这么个东西……哎……”虚影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无奈，“这玩意儿出现的太突然了，一下就把我的车给炸没了，我寻思着往地下钻暂时避一避，好家伙地底下全部是这诡化回路。”
“全是？”
“对，全是，那数量简直可怕。”虚影坐起身来，手上比划着，“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钻下去的，明明我最近钻了那么多次地。”
“这么说，全国各地突然出现十六个菲斯科也是这个原因？”
“我也不知道啊。”
……
女王思考着。结合托涅斯和虚影所说，菲斯科恐怕已经将诡化回路在整个王国地表下面潜伏了无数，而且是潜伏到连虚影钻地都没能发现。整整十年，根本不敢想象他究竟为斯图亚特准备了多么丰厚一份大礼。但是既然如此，以菲斯科那疯狂的举动，他大可以全国诡化回路一同爆发，以瞬间拿下全国，完全没有必要搞这么多恐怖袭击。
难道还想漏什么？
女王拿起传讯装置，其他九个国王女王、外交官的频道始终静默着，有的是直接交代在了伍赛因，但还有的，就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怎么都发不过去。
“看来是我格局小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女王收起传讯装置，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我竟然还会天真的以为这场动乱只出现在斯图亚特，真是得好好检讨检讨。”
“妈？”
“杰弗里，这也是很重要的一课。”女王道，“十国联盟，表面松散，实则一体，一国内乱，他国必有变动。”
“这场内乱，表面上看只是菲斯科恰巧利用了伍赛因国王的愚行，实际上无论是菲斯科还是伍赛因国王都获得了诡化回路，其他八国之内也必然有获得了诡化回路的内乱祸根，而且很有可能还是同一组织策划。”
“这个组织……不应该是兜帽会啊。”杰弗里思考了一下，虽然理解了意思，但是却想不通是那个组织有这么大的能力。
“肯定不是兜帽会，兜帽会也不过只是个做事的，真正的操盘手，必须掌握操控诡化回路的办法。”女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并没有管车外的虚影，“不用管这个人，继续走吧。”
车队扬长而去，留下虚影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哎呀……看来十国联盟的饭碗是不好端了啊！要不我去其他地方看看？往南看看南部大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王都。
汶格泰德一行几百人已经全部安置在了王都外，茜格和托涅斯也暂时呆在了王都。
早在李穆特和杰森第一次回归之后，王都就已经完全压制住了叛乱，目前正在做战后工作。七大城区毁了四个，搜救、重建任务量巨大，很长时间内王都人都没时间休息了。
女王归来，基本也没什么战事任务，主要安排善后工作，尤其是汶格泰德。还有王都南方各城，现在还被菲斯科的诡异分身给困扰着。
不过都是小问题，各地陆续传讯说菲斯科的分身开始逐渐衰弱、分解，看来汶格泰德的“本体”确确实实操控着这些分身。
中心区，某个没有被毁掉的酒店里，两个魔王级的强者带在里面，看着眼前的杰森。
“怎么~还是觉得很像~”
“确实，已经不是一般的像了。”
杰森知道这两位在说什么。“但是我已经完全记不得我的亲生母亲了，如果想要具体了解，还得回去我的家乡。”
“好啊！就这么办！”托涅斯一拍大腿，起身就要走。
“急什么呢~斯图亚特还在内乱，你这么乱跑可不合适哦~”
“哎……我的错！”托涅斯坐回座位上，“那怎么说？要不我直接出手把那个什么菲斯科全部干掉？”
“那薇薇安一定会提着圣剑追着你砍的~”茜格再次掏出下午茶组合，现在我有理由怀疑每个分身的储物道具是共通的，不然每个血真身都有一套下午茶用具那还是太离谱了，“这毕竟是斯图亚特的事~连她这个女王都不慌，你又有什么慌的份呢~”
就在这时，杰森的传讯装置响了：“杰森，你快过来看看，雷恩好像醒了！”
“去吧~”茜格闻声，也不阻拦，“斯图亚特的事，我们会问问薇薇安的~如花可以，我们也不介意帮忙插一手~”
……
病床上，雷恩已经坐了起来，右边的袖子空空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隔壁床上，奈娜恬静的睡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在睡梦中，痛苦才能被短暂遗忘。
真是可笑，奈娜希望雷恩安全归来，可归来之时，却是这么个灾难。
雷恩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奈娜的脸颊。他惯用右手，这左手动作稍显生硬，但他还是努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度。
奈娜轻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像是漂泊的小船找到了灯塔和港湾。但是片刻，一颗泪珠滑落，沾湿了洁白的枕头。
“雷恩！”
杰森冲进了病房，看到雷恩和奈娜的样子，不由一惊。先前回归王都只是解决叛军，叛乱压制之后就匆匆赶去了汶格泰德，根本来不及看望自己的老友，自然是不知道雷恩遭此大变。
“你来了。”雷恩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回归正常，“抱歉啊，整成这个样子。”
杰森走到雷恩身边，隔着衣服，感受着断臂处的血流，明白这个右臂几乎没有找回的可能了。“对不起……是我动作太慢。”
“没事，谁知道会有这么个叛乱呢？”雷恩自嘲一笑，摇摇头，“没有这个叛乱，我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对了，必提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他现在可是汶格泰德人心中最大的英雄，甚至事迹已经传遍了王国。真没想到这个自私自利的怂货关键时刻这么可靠。”杰森回答到，“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他？”
“没什么，作为一个战士，我还是挺欣赏他的。”
……
王宫里，女王处理着厚厚的公文。圣剑魔女身份已然公开，女王也干脆不藏了，直接拿出魔王级的实力来处理大小事务，一摞文件连半小时都不要就能审阅完。
“陛下，其他王国的消息已经收集到了。”
“报告吧。”
“是！目前已知，除了伍赛因之外，其他八国皆有叛乱，情况如同我国，都是王族支系获得了诡化回路，建立了遍布全国的怪人大军，靠着恐怖袭击席卷了所有城市。”
“现在可以确定，其他八国已经全部沦陷，但是似乎和菲斯科分身开始弱化分解同时，八国之内的怪人军团也相继自我毁灭。”
“将九大王国之内的叛徒当成消耗品，把所有国家搅乱之后就放任其自生自灭，看来幕后黑手的目标非常大啊。”女王思考道，“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国会这么快找到诡化回路的弱点，甚至还有两个魔王级来顺手解决了叛乱根源。”
“臣认为，那个组织还是会动手，先收拾八大王国，再集中力量攻克我国。”
“我觉得不一定！”坐在一旁辅助处理政务的杰弗里突然说道，“那个组织在暗处，也许已经知道了我国境内有三个魔王级强者。所以除非他们组之内有足以抗衡魔王级的办法，否则绝对不会轻易出手。”
确实是这么个理。
“对抗魔王级的手段，目前也只有讨伐联盟。”这绝对是事实，无论多么厉害的新科技，只要不是讨伐联盟那个等级的人来用，想要和对自然能量拥有绝对控制权的魔王比比拳头那还是痴人说梦。
“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组织还有其他使用诡化回路的手段，也许靠着那个手段就可以战胜魔王。”
“但是此次事变，九国王室几乎无一人幸存，八国境内生灵涂炭，十国联盟彻底名存实亡，我国是否需要插手其他几国之事？”
“不着急，我们自己国内的问题还没解决，而且这幕后黑手尚未查清，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
终于，斯图亚特解决掉了最后的诡化回路残余，内乱彻底告一段落。
现在已经是二月的黑夜，点点星光落在大地上，勉强点亮了大地。
海边小渔村，这个曾经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子，现在已经改名叫“弗里斯村”。杰森的父亲因为杰森的“牺牲”而获得了子爵之位，小渔村这一隅之地自然成了他的封地，改个名字理所当然。
杰森回到渔村，并没有去见自己的父亲。这个亲生父亲原本就是个混蛋，一天到晚也不劳作，过去全指着杰森往家里贴钱，现在则是吃着子爵身份的俸禄。原本的破屋变成了气派的别墅，窗口花园里能见到各色美女，进进出出大小事务都有仆人解决。远离政治中心又没什么灾难的小村子，他这么个“贵族老爷”当然是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确定了！”托涅斯假装成一个寻亲的商人，在村子里问了一圈，确定了杰森母亲的身份。“什么情况？”马福托坐在轮椅上，情绪稍微激动。
托涅斯暂时没有直接回答马福托，而是转向杰森茜格母子俩，走上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孩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干爹。”
！！！
“我靠……当年娜米娅经历了什么……”托涅斯转过头去，抹了一把脸，些许悲伤流露出来，但又很快隐藏起来。
“没事了~既然这样，你亲生母亲的墓在哪里？也去看看吧~”
“母亲……”杰森稍微有些惆怅，这个词可真是遥远，人生十八年，只有茜格让他第一次去感受到母亲的关怀。
村外小山上，无数个小土堆聚集在一起，每个土堆前都有一个小小的石碑，默默记录着土堆中那个沉睡的生命。
在某个角落里，石碑上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安娜”。这是磐德拉最常见的女性名字之一，和杰森这个名字一样，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站在土堆前，一行四人寂寞无言。
杰森不知道说什么。每次来母亲的墓前，他都没什么话可说，一个没有母亲这个概念的孩子，即使是在母亲面前也不知道该倾诉些什么。
茜格肯定不会说话，就算她与杰森的母子关系只是源于吸血鬼的习俗，魔王级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和另一个母亲共享一个儿子。
“小妹啊，哥哥们来看你了。”托涅斯沉迷良久，取出一个雕琢精致的贝壳，放在了简陋的墓碑前。
马福托的轮椅变形，将他立了起来。他也掏出了一个雕琢精致的贝壳，可以看出，这两枚贝壳是一对的。“娜米娅……当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放下贝壳，马福托苍老的脸上又填几道皱纹。
“还是去说点什么吧~”见杰森迟迟未动，茜格心里也稍微一颤。无论她如何骄傲，这终究还是杰森的母亲，母子相见却无言，茜格也稍有些心疼。
杰森走上前，咬了咬嘴唇，说到——
“妈……妈妈，我会帮你完成梦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