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百年之结廿四
一旁的小妖替城主清理了手心，端走了桌上的冷茶与空瓶，换上正冒着热气的新茶与新酒。
夏泠轻叹一声，道：“城主大人既然知道我此来的目的，那我也不必多言，还望城主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
血瞳妖却是玩味一笑，说：“哦？你想我如何帮你？”
“请城主大人告知我夏汀的去向。”夏泠答。
“你那弟弟前不久还在南江作怪，拿着招魂铃招去我城中百千鬼魂，我对他着实没有什么好感，更没有兴趣关心他去了何处。你何不去问你那神通广大的师兄？他知道的可远比我多。”血瞳妖调笑道，语中倒听不出怒意。
夏泠摇了摇头，像是无可奈何他那惹事的弟弟，跟血瞳妖道：“夏汀做事不计后果，无心触犯，还望城主大人不要见怪……”
夏泠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刻意避开有关他师兄的话题。
血瞳妖的赤眸忽然中闪过一瞬厉光，脸上的笑意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夏泠觉出血瞳妖的异样，正要询问何故，却听“碰”地一声响，大殿的朱门被谁人猛然推开。
他转头看到一位满身是血的白衣女子。她仓惶地跑到血瞳妖面前跪下，留下身后一路血迹。他一眼便看出这位女子是初得灵识不久的花妖。
醉梦将有人闯入夜城，逼她交出醉梦香解药一事禀报给城主。夏泠与玄武能识妖语，都将事情听了大概。
“下去吧，找白昙为你疗伤。”血瞳妖沉声命道。
醉梦颔首退下。血瞳妖扬袖一挥，醉梦留下的血迹全部化为了淡红的薄雾，消散殆尽。
“呵，看来你那弟弟，果然另有用意。”血瞳妖冷声说道。
“城主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方才伤那位姑娘的人正是夏汀？”夏泠不解。
“是不是他，你何不自己去见见？”血瞳妖挑眉反问，话里有话。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不论那人是不是夏汀，听夜城主的意思，这事都与夏汀脱不了干系。夏泠略加思索后，缓缓起身，作揖暂退，带着玄武一同去找那闯夜城之人。
人走后，血瞳妖眼中神色一黯，辨不清其中的深意。他仰头饮下半杯残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还有墙上印着的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黑影。
夏泠同玄武在夜城中暗下寻找，寻了半时辰仍未发现那人的踪迹。
夏泠忽然停下了脚步，驻足沉思。玄武甚是不满地看着他，问：“喂，怎么不继续找了？”
“你不认为此事有古怪？”夏泠反问。
“什么古怪？”玄武更加不解。
夏泠蹙着眉，摇摇头，道：“你的神力借我一用。”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捻起一张符纸，贴在了目瞪口呆正准备拒绝他的玄武额上。
夏泠虽用杏枝将玄武带出了清荷神宫，但是给他下了结界，让他无法随意使用神力，否则凭玄武独特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神兽的踪迹。好在这里是夜城，煞气极重，且有城主的结界，用上些许神力并不会暴露行踪。
紫光乍现，夏泠借着神力将夜城的大致探寻了一遍，除了万辉楼有着城主的护佑无法探知以外，其他的地方确实没有任何异样。但还有一处……
夏泠神色微变，一把扯下玄武额头上的符，说道：“跟我来。”
玄武还没来得及大骂夏泠，就见夏泠人已快不见踪影，只好狠狠地踹开眼前的石头，提步跟上去。
夏泠一路寻到夜城的迷雾阵，玄武紧随其后。
“为什么来这里？”玄武问。
“方才借你的神力探知夜城，发现夜城有两处地方无法用你的神力探知，一处是城主所在的万辉楼，还有一处便是环绕夜城的迷雾阵。”
夏泠一面同玄武解释，一面按上剑柄，拔出长剑。
许久不曾出鞘的离歌剑依旧不减半点锋芒，寒冷的剑刃映着夏泠冷若冰霜的神情。
玄武微微一愣。自他与夏泠在玥崖山上大战一场过后，他便再没见过夏泠的离歌剑。此时握着寒刃的夏泠，让他有那么一瞬想起了那日在山上的情形。
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玄武厌恶地撇开脸，不想看到那把剑。那人就是用着这把剑与他打得难解难分，阻挠他向杏雨教报仇的。
夏泠持剑步入迷雾阵，凭着直觉挥斩数剑。前几次不过是劈开厚重的迷雾，后几次却渐渐有了不同。随着他的每一次挥剑，迷雾之中都似乎起了动静。
“还不肯出来？”夏泠皱眉发问，语间隐有怒意。
他眼神一凛，抬手又是一剑。忽然在剑砍方向的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夏泠握紧了拳，一步步走向那片白茫茫的迷雾。
脚踏之地，灵气凝聚，迷雾退散。
一人跪倒在地，满身是剑痕，血水染衣。他周身的迷雾渐渐散去，白衣人将剑抵在他喉间，咬牙道：“夏邪斌，你莫不是想叛师？”
邪斌抬起头，嚅嗫地唤了一声：“师傅。”
玄武并不认得此人，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得知了他是夏泠的徒弟。
“哈哈哈哈哈，好一句师傅，为师怎么不记得有教你胡闯夜城？”夏泠问。
邪斌咽下涌上喉头的血，低下头不敢与夏泠对视。
“你为何要找醉梦香的解药？”夏泠继续追问。
邪斌仍是沉默不答。
离歌剑几乎要刺入邪斌的肉中，夏泠忍着一肚子的火气，用着最后地耐心问道：“你是说，还是不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邪斌无话可说，请师傅治罪。”邪斌跪地答道。
邪斌自幼受的是影卫的训练，一旦忠于某主，就绝不会叛变。夏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心栽培的徒弟竟然会背叛自己，做出替夏汀卖命，行逆天之事的勾当。
“好……好！为师今天就杀了你这个背叛师门之人！”夏泠狠狠道。
夏泠手上正欲使力，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剑抵在了他的离歌剑上。他一眼认出了那是夏云的雪华剑。
“白师，剑下留人！”夏云挡住了白师的剑，随即收剑跪在他面前。
“夏云？你也要背叛为师？”夏泠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徒弟。
“事实并非如此，还请白师听我解释。”夏云答道。
“有何好解释的？”夏泠冷笑反问。
“白师有所不知，南江朱家的千金被咒，近一月来频频遇事，前阵子甚至有人对她下了迷芜。好在有夜城城主相助，才使其脱离险境。然而夜城城主亦是派人除去了朱小姐的记忆，致使我们无法得知其梦境内容，难以推断下迷芜的人是何用意。所以我才除此下策，命邪斌前往夜城取醉梦香的解药。未想到邪斌会因此触怒城主，还望白师能许我带着邪斌去同夜城主道歉。”
夏云神色自若地解释道，一旁的邪斌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夏云一个眼疾手快将邪斌的头按了下去。
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夏泠。但他也知道夏云的用意所在。
邪斌毕竟从小伴在夏云身旁，哪怕他真有叛师之嫌，夏云也会替其包庇一二。只是夏云不知此事牵涉得太多，若是邪斌不肯招出夏汀的目的，恐怕日后祸患难穷。
思量许多，夏泠终是深叹一口气，把剑收回鞘中。到底是他的两个徒弟。
“也罢，你们先回去吧，夜城主那边由为师去说。之后将朱家的事情详细告知为师。”
“谢过白师。”夏云颔首应道。
夏云带着邪斌走后，玄武才抚掌大笑。他碍于不能暴露身份，在一旁当个木头似的，不语不笑，可把他憋死了。
“夏泠啊夏泠，在心慈手软这点上，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当年你没忍心杀了夏汀，引来这么多年的祸端，现在你放跑了背叛你的徒弟，以后又会有多少乱子呢？”玄武笑道。
夏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即便当年亲手杀了夏汀，你也救不了玄霄宫主。”
一句话激起玄武心里的惊涛骇浪。
“夏泠！”玄武目眦欲裂，几乎要冲破夏泠给他下的结界。
“省点力气吧，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夏泠说完，转身而去。全然不顾身后的神兽愤怒发狂，想要杀他的样子。
......
夏云与邪斌走在回朱府的路上。
邪斌猜不透夏云的心思，他不曾料到今夜会碰上白师，更不曾料到夏云会亲自来救他。
他确实做出叛师之事，殿下为何要替他瞒下？
“殿下。”邪斌停住脚步，唤了一声。
夏云转头看他，眼中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平静得如同湖水。
“那天江若端的话，你听进去了对不对？”夏云淡漠地问。
邪斌垂下眼，缓缓地点下了头。
那日江若端与夏云探讨醉梦香时，他确实听进了醉梦香有解药这一事。也因此私拿主意来取醉梦香的解药。
“江若端后来告诉我，会有人比我更想要解药，我不敢相信那个人会是你。但是江若端欠我一个人情，他那日特地支开你告诉我那些，与他料定之事必然不会有大的偏差。”夏云看着邪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