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密室惊魂
苏老爷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吕毅然那孩子，是老朽看着长大的。”林仵作老泪纵横，“他发现了秘密，来找老朽商量，说要去告发，老朽劝他慎重，可他还是……还是死了，老爷，您手上沾了多少血，您自己算过吗？”
“住口！”苏老爷猛地站起，却又颓然坐下，“你以为我愿意？东宫势大，太子手段狠辣，我若不从，苏家满门都要死！月华入东宫，本是条活路，可那疯女……那疯女偏偏要查！”
他眼中闪过怨毒：“她乖乖做她的疯子，乖乖陪葬，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何偏偏要醒？为何偏偏要查？！”
林仵作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哀：“老爷，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不是疯女，那是婉娘用命换来的公主！是您辜负了婉娘的托付！”
“公主？”苏老爷惨笑，“就算是公主又如何？皇宫里死去的公主还少吗？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苏家仁至义尽！”
话音刚落，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苏老爷警觉。
林仵作也站起身，走到门边查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廊檐。
“许是野猫。”林仵作道。
两人回到桌前，却都没了说话的兴致，片刻后，林仵作告辞离开，苏老爷独自坐在书房里，盯着那本账册，忽然一咬牙，将账册扔进火盆，火焰腾起，吞噬着纸张，映红了他的脸，但就在这时，书房暗门忽然无声滑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苏老爷大惊，刚要呼喊，一把匕首已抵在他喉间。
“别出声。”来人蒙着面，声音低沉，“太子有令，苏家之事到此为止，你若识相，就担下所有罪责，保苏家血脉不绝，若敢攀扯东宫……”
匕首微微一压，血珠渗出，苏老爷浑身发抖：“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蒙面人收回匕首，丢下一包东西，“这是‘无忧散’，服下后如同突发心疾，毫无痛苦，三日后，太子会派人接走苏月华，保她性命。”
说完，身影一晃，消失在暗门后。
苏老爷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包毒药，面如死灰，许久，他颤抖着手拿起毒药，眼中闪过绝望，又闪过一丝不甘，最终，他将毒药收进袖中，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夜色中，他来到祠堂，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中肃立。他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苏文远，为保家族血脉，不得不行此下策，若有罪孽，我一人承担，只求……只求月华能活。”
他起身，走到祠堂最内侧的墙壁前，按动机关。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本账册、契约，以及……几封密信。
苏老爷取出最下面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翻开。
里面记录的，是十年来苏家与东宫所有的交易：毒药供应、官员贿赂、情报买卖……甚至包括几桩暗杀，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承平二十三年五月初七，吕毅然知悉赤焰萝之事，恐泄密，除之，陪葬苏婉清，以绝后患。”
签字画押的，是苏文远，以及……一个代表东宫的印章。
苏老爷看着这页，手抖得厉害，他知道，这本册子一旦曝光，不仅苏家要灭门，东宫也要震怒，但现在，他别无选择，太子派人送来毒药，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要么他死，担下所有罪责；要么苏家满门，一个不留。
“呵……呵呵……”苏老爷惨笑起来，“太子啊太子，你够狠。”
他小心翼翼将册子包好，藏在祠堂牌位后的暗格里。
然后，他走出祠堂，回到卧房。
桌上，那包“无忧散”静静躺着，苏老爷倒了一杯酒，将药粉倒入，搅拌，一饮而尽，药效很快发作，他感到心脏一阵剧痛，呼吸困难，视线模糊。
倒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如水，一如十六年前那个雨夜，婉娘抱着婴儿跪在他面前时的月光。
那时他说：“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
他做到了吗？
或许……没有。
意识彻底消散前，苏老爷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不起，婉娘。
对不起，婉清。
同一时间，府衙，沈玉言正在整理卷宗，忽然有衙役匆匆来报：“大人！苏府出事了！”
“何事？”沈玉言心头一紧。
“苏老爷……暴毙了！”
沈玉言手中笔掉落在地，他立刻带人赶往苏府，苏老爷的卧房里，尸体已僵硬，面色青紫，口鼻有血沫，典型的心疾发作症状，但沈玉言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苏老爷虽年过五旬，但身体一向硬朗，从无心疾病史。
“叫仵作来。”他沉声道。
林仵作很快赶到，仔细查验后，低声道：“大人，是中毒。”
“何毒？”
“无忧散。”林仵作声音发颤，“服下后状似心疾，但舌根会呈暗紫色，瞒不过行家。”
沈玉言脸色铁青，东宫灭口，来得真快。
“可还有其他发现？”他问。
林仵作犹豫片刻，凑近沈玉言耳边，低语几句。
沈玉言瞳孔骤缩：“此话当真？”
“老朽不敢妄言。”林仵作道，“那密室，老朽也是偶然得知，苏老爷曾有一次醉酒，说漏了嘴。”
沈玉言立刻带人前往祠堂，按照林仵作说的机关，果然打开了密室。
密室内，账册契约堆积如山。沈玉言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凉。
这些证据若公开，足以掀起一场朝堂地震，但当他找到那个暗格，取出黑色册子时，才真正感到毛骨悚然，最后一页，关于吕毅然和苏婉清的处置记录，字字如刀。
“来人！”沈玉言厉声道，“立刻封锁苏府，所有人不得进出！调集府兵，加强府衙守卫！”
他拿着黑色册子，手在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罪证，这是催命符。
东宫若知此物落入他手，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
而他一个知府，如何抗衡太子？
正心乱如麻时，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沈知府！圣旨到——！”
沈玉言一惊，急忙迎出。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面色肃穆：“苏安城知府沈玉言接旨——”
沈玉言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安城知府沈玉言，查案有功，刚正不阿，特擢升刑部郎中，即日进京述职。苏家一案，交由刑部亲审，一应卷宗证据，封存送往京城。钦此——”
沈玉言愣在原地。
擢升？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