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秘公子
除非……这些毒药在宫中，有“合法”的用途。
苏婉清想起《南疆异毒录》上的记载：赤焰萝少量可致幻。
致幻，某种可怕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她将书信和契约按原样放回，锁好匣子，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父亲这么晚还不睡？”是苏月华的声音。
“有些账目要核对。”苏老爷的声音带着疲惫，“你怎么也还没休息？”
“女儿……女儿睡不着。”苏月华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身上也痒……”
苏婉清心里一紧，迅速环顾四周，书房没有其他出口，窗户是她进来的唯一路径，但此刻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她目光落在书房内侧的一架屏风后，那里是苏老爷小憩的软榻，她闪身躲到屏风后，屏住呼吸，门开了，灯笼的光照进来。
苏老爷和苏月华走进书房。
“父亲，”苏月华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个疯女……不能再留了，她今日竟然想偷我袖中的东西，我总觉得……她好像不疯了。”
苏老爷沉默片刻，叹道：“为父知道，但沈知府盯得紧，此刻动手，恐惹嫌疑。”
“那就让她‘自己找死’。”苏月华的声音里透出狠毒，“过几日不是府中荷花宴吗？请些年轻公子小姐来赏荷，她一个疯子，若是‘失足’落水，那么多人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老爷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还有，”苏月华继续道，“吕毅然那件事……沈知府虽然暂时被我们以‘家丑不外扬’为由劝住了，但他似乎在暗中调查。女儿担心……”
“不必担心。”苏老爷的声音冷下来，“吕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沈玉言初来乍到，根基不深，查不出什么，倒是你，宫中那边……打点得如何了？”
“太子侧妃之位，十拿九稳。”苏月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得意，“只要苏家这次的‘贡药’能让那位满意……”
“慎言！”苏老爷低喝，“隔墙有耳。”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苏老爷让苏月华回去休息，自己则坐在书桌前，似乎要继续处理事务。
苏婉清躲在屏风后，心跳如鼓，荷花宴，落水，太子的侧妃之位，贡药。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图景，她必须尽快离开，但苏老爷就坐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婉清的腿开始发麻，汗水浸湿了里衣，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
“嗯？”苏老爷抬起头。
紧接着，书房外传来家丁的呼喊：“有贼！往西院跑了！”
苏老爷立刻起身，提着灯笼冲了出去。
机会！
苏婉清毫不犹豫，从屏风后冲出，翻窗而出，落入院中草丛，她刚站稳，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带着磁性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苏婉清浑身僵硬，那人将她拖到假山后的阴影里，才松开手。
她猛地转身，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凤眼，月白锦袍，折扇轻摇。
是那个在街角出现过的神秘公子，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三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揶揄，“深夜造访令尊书房，可是在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苏婉清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看到了多少？他在这里多久了？
“你是谁？”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看戏的人。”公子摇着扇子，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不过现在看来，戏台上最精彩的，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角儿，而是这个一直被人当作疯子的……小丫头。”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吕毅然颈骨上的指痕，是你发现的吧？赤焰萝和缠心丝，你也认出来了，还有今夜书房里的东西……苏婉清，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苏婉清盯着他，脑中飞速运转，这个人知道得太多。是敌是友？
“我若是装疯，公子待如何？”她反问。
公子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心悸。
“不如何。”他说，“相反，我觉得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苏婉清手里，是一块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荷花宴那日，若有人推你下水，你就亮出这个令牌。”他意味深长地说，“也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苏婉清站在原地，握着那块令牌，指尖发凉。
萧？这个姓氏……
她忽然想起，当朝最年轻的王爷，圣上的第七子，好像就叫——
萧景珩，那个传闻风流不羁、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会是他吗？
而此刻，远处传来家丁的嚷嚷：“贼跑了！没抓住！”
苏婉清不敢再停留，迅速沿着原路返回静心苑，翻窗进屋，将木板重新合上后，她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那块“萧”字令牌，在从窗缝透入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荷花宴，落水，萧景珩，还有书房里那些关于永和宫、太子、贡药的秘密。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朝她收紧，而她这个“疯子”，要如何在网中撕开一道口子？苏婉清握紧令牌，眼神逐渐锐利，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偏偏要活给你们看，我不仅要活，还要把你们藏在暗处的那些肮脏秘密，一件件，全都扯到光天化日之下。
荷花宴的日子转眼就到。
苏府后花园的荷塘边张灯结彩，数十位苏安城的年轻公子小姐应邀前来，王氏穿了一身崭新的绛紫色衣裙，笑容满面地招待客人，仿佛全然忘了静心苑里还关着一个庶女。
苏月华更是精心打扮，一袭月白色绣银线莲花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顾盼生辉，她坐在一群闺秀中间，温声细语地谈论诗词歌赋，不时掩唇轻笑，引得不少公子侧目。
“月华姐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一个黄衣少女奉承道，“听说太子殿下对姐姐青眼有加，将来入了东宫，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苏月华矜持地笑了笑：“妹妹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志在必得，今日荷花宴，不仅是为了除掉苏婉清这个隐患，更是她正式在苏安城闺秀圈中确立未来“太子侧妃”地位的展示，只要顺利，不出月余，赐婚的旨意就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