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活着解脱
扎心的话如长刀般刺痛着郝永诚的尊严。可更令他害怕的是，他辛辛苦苦创办的企业，就像他的孩子一样，被崔仁辛威胁着。这是他的梦想，他不想自己精心呵护的孩子就这样夭折。为了保护公司，他可以放弃一切。于是郝永诚答应了她的全部要求：与她签订离婚协议，先打500万，然后去领离婚证。第二笔钱300万在离婚后一个月内补齐。
郝永诚转给了崔仁辛500万，两人很快离了婚，并把结婚新房过户给了她。郝永诚现在算是倾家荡产了，他唯一的希望是崔仁辛遵守承诺，不要举报自己，放自己一条生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三天两头收到崔仁辛的辱骂和威胁，让他尽快把300万打过去。在离婚后一个月，郝永诚抵押了自己的老房子，准备给崔仁辛剩余的钱。
郝永诚累得身心俱疲，他内心煎熬得实在受不了了，不堪重压，多次产生轻生的念头。他精神恍惚地给姐姐发去了短信：“姐，你和爸妈、大哥都要好好地活着，弟弟让你们失望了。姐，你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也报答不完，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吧。”
姐姐郝永娜收到短信之后，感觉事情不对，立刻给弟弟打去电话，一问才得知是离婚了。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她感觉崔仁辛是在诈骗和敲诈勒索，姐姐在电话中叮嘱说：“弟弟，千万别想不开，别做傻事。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的资料都准备好，咱们必须报警，听见没？”
“好的姐。”郝永诚应付着说。
郝永娜让他搜集所有的证据准备报警，并告诉郝永诚300万先不要打给崔仁辛，先拖下去。而崔仁辛等不及了，在微信中不断辱骂郝永诚，并下了最后“再给你最后一个月”否则就把你的事举报上去。郝永诚是个老实的科技男，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阵仗，他的内心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自己深爱的妻子怎么会对自己下如此的狠手呢？
郝永诚挺不住了。下班后他一个人在公司办公室里喝闷酒，一直喝到天黑，没有开灯。“没了就没了吧。”他心里绝望地想着。他在软件上做了个弹窗“公司法人被毒妻崔仁辛害死，本软件即将停止运营！”发了出去，所有用户都能收得到，算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吧。他准备赴死了。
郝永诚来到办公楼天台，他向下面望了望。正是晚上8点多，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想等到行人少时再跳，以免砸到别人。他退回来，躺在楼顶中央的空地上，呆呆地望向天空。今晚乌云遮天，看不到一丝星光。郝永诚感到无助、绝望和孤独。回想起认识崔仁辛以来发生的种种，他感觉自己好傻，太善良太相信人。一门心思地爱着她，她却挖空心思地害自己。他还想活着，他还留恋着世间。可以后怎么还能相信别人？自己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爱情，可爱情却让自己一无所有。郝永诚情绪崩溃地哭着，他甚至哭不出声音，只有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流下。凝视前方的黑夜，他看不到未来的路。哭累了之后，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平静和解脱。
“该上路了。”郝永诚站了起来，转身向楼顶的边缘走去。
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周华健的《朋友》。这是他专为大学同学分组设置的来电彩铃。郝永诚拿起电话一看，是赵林响打来的。他接起电话，里面急切地传来赵林响的声音：“老西儿，你咋啦？刚才我媳妇告诉我，说你那个软件跳出个弹窗，说你被害死了。我看了一下我手机上边也有。你到底怎么啦？”
郝永诚一听到好兄弟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了，放声嚎头大哭起来：“东北！我没活路啦，啊~~~~”哭声越来越大，覆盖了街道上传来的车鸣声。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赵林响。赵林响心里有了数。他知道这种情况用劝的方式，效果不大，于是冷静地说道：“老西儿，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寻死。崔仁辛是涉嫌诈骗以及敲诈勒索。你的钱是可以要回来的。如果她的警察舅舅徇私舞弊，你可以到公安部网站举报他。所以当前你要做的是，尽快和她撇清关系。之后开始你新的生活。”
“谈何容易啊。她手里握有我公司的运营资料，法律上这个行业不算合法。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会举报我。我可能得吃牢饭。她能用这事一直威胁我。”
“你连生命都准备放弃了，还怕坐牢吗？你主动自首吧，无非是交些罚款，大不了在里面蹲一阵。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拿捏你了。之后你起诉她，以攻为守，把钱要回来。至于事业，世界这么大，以你的聪明才智，做其他领域也会成功的。不要怕从头再来。”赵林响仍然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而这份冷静也让郝永诚平静了许多，不像刚才那样情绪化了，他渐渐停止了哭声。
郝永诚从楼顶边缘退了回来，坐在地上，和赵林响继续聊着：“我感觉我太失败了。短短一个月又是离婚，又是倾家荡产，我没脸见家人啊。”
“你是被害者，不是失败者。”赵林响开始改用安慰的语气说，“如果你死了，害你的人拍手称快，还会说你窝囊。如果你不让她付出代价，那以后还会有其他人受她的害。”
“咱们是农村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从没想过害别人，也没想过让别人付出代价。但我没想到人心竟然能坏到这种程度。如果你今天没给我打这个电话，可能我刚才就跳楼死掉了。”
“那你就把自己当做死过一回吧。人生的悲哀在于，一生苦苦追求的解脱在死亡那一刻获得。而我们要做的，是在活着时解脱，然后快乐潇洒地生活。”
“是的，我刚才临跳楼之前，把所有的是非恩怨都放下了。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什么事业、目标、梦想、损失的钱，都不想了。”
“对。每个人都会获得解脱，就是在死亡那一刻。你把它倒过来就提前解脱了。所以我给自己定的死亡时间是活到89岁，还有57年活头。这57年里，我只做探索宇宙这一件事，其余所有的事都不是我的菜，也不会引起我的烦恼。除了这件事，就剩开心地活着。”
“你竟然想过死了？”郝永诚惊讶地问道。
“对呀，每个人都会死。既然死亡的时候会解脱，那就先把死亡定下来，余生就剩解脱了。”
“但是如果你探索宇宙这件事做不成功怎么办？”
“我是用探索宇宙这个事来填充我余下的生命，并不是我耗费余下的生命来完成它。成与不成都不重要。所以不会为实现目标而执着，也不会因目标没实现而失望。我的生命被它填满就可以了。事情成与不成，对于生命来说都是成。”
“嗯，有道理。这样会活得非常轻松。但是你们的工作要求非常严谨，如果不执着目标，比如数据计算错误，导致火箭发射失败、卫星失联等等，那后果是很严重的呀。”
赵林响回答说：“我不是做最好的，而是最好地做。一次成功不等于次次成功。成功不等于成熟，成熟不等于可靠。成功就是差一点的失败，失败就是差一点的成功。过程上尽善尽美、结果上不去纠结。如果结果没有达到理想状态，那么就再认认真真重新做，直到结果理想。并不会因为结果的不完美而失落。这样你原本所纠结的世界就和你无关了，你就活得自在洒脱了。刚才你说在临死前体验到了一种轻松。你把这种轻松带到你今后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行。找个喜欢做的事情把未来填上，只管做，不管做不做成。这样没人能用这个事情拿捏你。这个事就像你在社会中的私家花园，自己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生活着。你也能随时离开花园融入社会，但社会已经和你没关系了。社会的善恶美丑、天崩地裂也不会再影响到自己。”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劫，可能我还在为公司的事情忙忙碌碌。以后也仍会忙碌着。这一劫反而让我解脱了。”郝永诚感叹地说。
“是的。当前社会，很多学生因为学习压力自杀，很多成年人因为生活压力自杀，都是被生活左右了自我。先让自己解脱，再去工作学习，那么再多的事情也压不到自己，因为和自己无关了。
“东北谢谢你。我决定去自首。到时可能这个软件会被警察叫停。你先和马思然打声招呼，以后可能用不上免费通话了。”
“这都没关系。再遇到困难，不要一个人扛，你还有咱们这些兄弟。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轻爽地醒来！”
“必须滴！哈哈哈哈~”郝永诚用东北话和赵林响道别，爽朗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