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破产重生
第二天，6月13日，证监会表示要严查场外配资，市场开始警惕高杠杆风险。孙若昌感觉到调整的拐点即将到来，时刻监视着市场的动向。6月26日，所有指数暴跌，上证指数跌到4200点，第二天，央行意外降息降准，救市意图明显！
终于等到机会了。2007年时，股市从4300点跌到3400点，当时孙若昌果断持仓，后来涨到6000多点。这次回调已经基本到位，而且国家的经济实力比07年更强，这回可以看涨到8000点上方！是时候重新杀入了。孙若昌这次加了10倍杠杆，满仓杀入。与此同时社会上传出了社保资金入市的消息。这下稳了，国家队入场，这下有定海神针了。孙若昌兴奋地等待着变盘。
可市场并没有按他的预想去发展。到了29号，利好出尽，市场高开后资金快速出逃，当天千股跌停。尽管证监会连发3道利好，但此时市场恐慌情绪已经彻底蔓延，7月2日，千股跌停，7月3日千股跌停。孙若昌慌了，此时他的账户已经从几千万的浮盈变成了浮亏。要不要立即斩仓？不！孙若昌决定再等等。4号5号是周六周日，政府救市决心非常大，央行放出大招，明示要通过印钱来维持市场资金，市场再次信心满满。孙若昌感觉自己这次赌对了。到了周一，7月6日上涨高开，千股涨停！可兴奋劲没有持续多久，随后集体开始杀跌，千股跌停！
孙若昌认为这是多空双方厮杀的关键时刻，相信奇迹会再次发生，每次快到强平线时，他融资更多的资金补仓。孙若昌焦急地紧盯盘面，分时图上那一道又一道绿色的K线，像魔鬼的屠刀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随后的七八九月份，市场跌跌不休，大势已去了！孙若昌不敢再睹了，赶快平仓，退出战场。最终，他的账面上只剩下50万。
孙若昌关闭电脑，瘫坐在老板椅上。杠杆加得太大了。他呆呆地望着黑色的电脑屏幕，里面倒映出他疲惫的脸来。除去融资借来的钱，他仍然需要还500万。目前手上有四套房子，卖了之后或许能还得上。但他的资产也清零了。
回想起当年在大学炒股时的意气风发，再到如今的落魄，孙若昌觉得自己好可笑，赚到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内心的苦闷无处发泄，翻看手机上的新闻来转移注意力，市场上也是哀嚎一片。“6月10日，长沙丁先生4倍融资押中国中车，亏170万后跳楼身亡；8月25日，年仅36岁的‘中国巴菲特’张某，才华横溢的股神，深陷股市困局，跳楼自尽。”孙若昌翻看着近几个月投资者爆仓自杀的新闻，一条一条地默念着。他以前感觉这些新闻离自己好远，不就是投资嘛，金钱游戏喽，亏了就亏了，至于跳楼嘛。可现在，他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这些人为什么寻短见了：那是自信的崩溃，是尊严的瓦解，是能力的破碎；既然世界不给自己活路，那就离开这个伤心地吧。
孙若昌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窗边，透过玻璃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望向街边餐厅的人潮人涌，以前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风景了。但如今孙若昌感觉这些离自己好远，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融入这种日常的生活了。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前方无路了。
孙若昌在办公室一直坐到了晚上，直到他妻子秦月焦急地打来电话询问：
“老公，你在哪呢？怎么不回家啊？”
孙若昌听到妻子的声音，再也不敢隐瞒，放声哭了出来：“老婆，”孙若昌抽泣不停地说，“没了，全没了……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啊！”孙若昌更加大声地哭了出来。
“怎么了老公，什么没了呀？”
“钱全都亏没了。即便咱家的几套房子全卖掉，也不一定能还上。”
秦月非常焦急地安慰道：“钱没就没了，你人可不能有事啊。你赶快回家，咱俩一起商量着办，老公不要上火啊！”
孙若昌听到秦月没有责怪自己，心情平复了许多。回到家后，两人把所有的欠账都算了一遍。第二天，孙若昌去房产中介，把自己的几套房子都挂了出去，等待变现还钱。并且给配资公司，以及借他钱的个人逐个打去电话，说明当下的情况，表示房子卖完后，会第一时间还钱，希望对方能够适当宽限时间。今年的股灾爆仓了很多人，倾家荡产的惨烈程度不亚于08年地震，所以债权人基本都给了宽限。
最后一位债权人，是赵林响。孙若昌知道，以他和赵林响的交情，赵林响是不会责怪他的。但他还是以最大的歉意给赵林响打去电话：
“林响，我对不起你啊，你的20万都亏光了。太惭愧了，想死的心都有。我正在卖房子，卖完之后我会还上的。你别着急啊。”
“若昌，你别上火。事情都会过去的。思然最近和我说了，很多人在股灾里亏了钱，也有人想不开自杀的。你要记住，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轻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嗯，如果没家没孩子，可能我也走那步了。但想到秦月她们娘仨，我就不能死。再苦再难也得从头开始。”
赵林响继续开导他说：“这也是一个机缘。很多人一生放不下，到死了才放下。你现在相当于已经死过一回了，该放的就放下吧。以前那么拼命地赚钱，赚不到钱不罢休，但钱是没有止境的，没必要追求赚钱最大化，做到赚钱合理化就行了。”
“是啊，你说的很有道理。以前我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无利可图的事情我是不做的。其实我是成了钱的奴隶。花钱也无非是吃喝玩乐，并没有真正使用好钱。”
“对呀，很多人赚到钱，只懂得自己消费。花钱的时候开心，钱花完之后还是无聊。钱包满，脑袋空。这是只富不贵。贵并不是地位有多高，而是能帮助多少人生活得更好。就比如你是做生意的，如果你通过做生意，帮助你的员工生活变好，帮助你的顾客享受更好的产品，这就是你的贵了。”
“你说的非常对。你结婚那天和我说过了。当时我没当回事。看来我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我的生活方式了。”
2015年的房地产市场非常火热，之后一个月内，孙若昌很快卖完了四套房子，卖的价格也很好。他很顺利地还清了全部的欠款，到最后手上只剩下不到20万了。无家可归的他，只能带着一家人重新租了一套二手房。秦月原来是家庭主妇，在家全职带孩子，现在也只能出去找个班上。既然家里有一位上班的了，孙若昌没想再找工作，他还是希望创业做生意，这样能赚钱快些。本来他想找表哥借点钱，没想到表哥在这次股灾中亏得也很惨。他只好从长计议，寻找些投入低的创业项目。这段低谷期，秦月每天都鼓励他不要气馁，给了他莫大的心理安慰。2016年的春节，他们家过得虽然简朴，却也温馨。
一天他带着孩子在小区附近吃包子，这包子竟异常地美味，以前竟然没有发现这家宝藏小店。他也算是吃遍全国的吃货了，这包子放在全国也是很能打的。经询问得知，老板是用的家传秘方，所以店铺虽然不大，但生意却很好。孙若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花5万元把这包子的秘方买下来，自己开包子店，店主余老汉一下子回绝他了。
孙若昌回到家后心心念念这包子的美味，他隔三差五地带孩子来这吃饭，同余老汉越混越熟，软磨硬泡地想买秘方。他还让两个孩子管余老汉叫爷爷，那一声声稚嫩地“爷爷”，叫得余老汉心花怒放。本来这家传秘方他是不打算卖的，但自己毕竟年岁已大，快做不动了，他的孩子却不想学这门手艺，嫌累，跑到深圳做程序开发。与其它失传，倒不如卖了，一来换点养老钱，二来这门手艺也算后继有人了。
余老汉不舍地说：“孩子，秘方我卖你行，但希望你能做到足斤足两，货真价实。咱们做包子，挣的不是快钱，挣的是老主顾的口碑。你要耐得住性子。”
孙若昌点头答应道：“叔叔您放心吧。我现在也想认认真真地做点实事。赚稳当钱，心里踏实。”
就这样，孙若昌花了5万元，买下了包子配方，并且在家里做了起来。秦月下班后也帮衬着和面拌馅。经历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家四口吃了近两个月的包子，味道终于做得很正宗了。孙若昌在离家比较远的街区租了个门市，把包子店开了起来。这样是为了避免和余老汉的包子老店抢客流量。
他做的包子皮软馅大汁水丰富，很快赢得了街坊邻居们的赞赏。秦月也辞去了工作，在店里帮忙，这样照看孩子能方便些。生意越做越好，孙若昌用夫妻俩的名字给包子命名，叫做月昌包子。在和秦月商量完之后，他决定把每个月净利润的1%作为分红送给余老汉，感谢他愿意把这家传的秘方卖给自己。余老汉第一次收到分红时，竟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他感动得流下眼泪说：“孩子啊，不关乎钱的多少。而是咱们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你却能把我这个老头子记在心上。而我自己的孩子却对自己不上心啊，一年只回家看我一次。”
此情此景，孙若昌也很受触动。以前赚了钱，他都是花在吃喝玩乐上。无论到哪旅游，都是老三样：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无非就是换不同的地方吃吃喝喝。如今看到余老汉激动的神情，他自己也感受到从未体会的幸福。原来把钱花在别人身上，帮助别人幸福，自己确实会感到更幸福。他第一次认识到，钱还可以有不同的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