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当下为用
半小时之后，马思然躺在病床上终于推出来了。赵林响心疼地奔向她，紧握着她的手，心头发颤地说：“老婆，辛苦你了。”看着马思然虚弱的脸冲着他微笑，他再也无法按捺心情，抱着思然大哭起来。哭了五六分钟之后，护士在一旁提醒他说，产妇当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息，赵林响这才止住了哭声。
待马思然在产妇房睡下之后，赵林响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给了父亲。赵德进在家里乐得直蹦高：“哈哈！我当爷爷了。儿子，我这就去镇里买些东北土特产，然后给你们邮去嗷！你给儿媳妇好好补一补！”
赵德进挂断电话后，推开自行车往镇里骑去。辽北比西安冷多了，前天刚刚下完雪，路面上的积雪仍有厚厚的一层。经过一天一夜的融化和再次冻结之后，路表面比纯雪地更滑，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滑倒。但老东北人在这种路面上骑车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赵德进来到镇上的农贸市场，买了几只笨鸡、笨鹅、好多榛蘑和山货，装了满满两大袋子。还好邮局就在市场旁边，很顺利地把这些东北特产寄了出去。
他沉浸在当爷爷的喜悦中，哼着小曲往家骑，却没有留意到旁边路口开出来的一辆三轮车。等他听到三轮车的喇叭声回过神来时，立刻调转车把避闪，却转得过猛，自行车滑倒摔了出去。本来摔的力度不是很大，他却偏偏小腿磕在了马路牙子上，顿时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那位开三轮车的小伙子吓得赶忙下车把他扶了起来，见赵德进已经疼得额头冒汗珠了，他不敢耽搁，把赵德进扶上三轮车，把自行车装上车斗，给赵德进送到镇上卫生院。
医生检查完伤口之后，说是小腿骨折，需要打石膏，在医院住一个月，回家后至少需要静养半年。赵德进对旁边焦急等待的小伙子说：“老弟你回去吧，今天这事不怨你。怪我没留神。”
“叔儿，真对不起啊，我按喇叭了，你没听见。要不我给你扔500块钱吧。”
“拉倒吧，走吧走吧，真没你事。你把我送医院来挺感谢的，走吧！”赵德进把小伙子请了出去。
打完石膏后，赵德进躺在病房上，心想着真是乐极生悲呀。看来只能把女儿叫回来了。他打开电话，翻出赵林影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赵林影正在柳教授家做手工衣服呢。接的单是给小区里另一幢楼里的宠物狗做衣服。自从给柳教授家的狗穿上自制马甲之后，柳阿姨牵着狗在小区散步时，总能收到来自小区居民的夸赞声。由于这马甲是手工做的，而且用的材料是自家不用的废布料，而且很有艺术感，与网上直接买到的宠物衣服不一样，有一种自家抹布穿在自家狗身上的喜感。小区养狗的住户有的也让赵林影帮他家的狗做一件，布料由自己出。会给赵林影20元的加工费。一来二去赵林影这手艺在小区里传开来了。进入冬天，老主顾们很多让赵林影再做一套冬装保暖的厚衣服，再配上四个鞋子，加工费给到40元。赵林影这一冬忙得好不快活。赚钱多少是次要的，赵林影看到自己做的衣服在小区里，被狗狗们像模特一样秀来秀去，自己做的东西得到了认可，她感到开心极了。
正在她做完衣服收工之际，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喂，爸，怎么啦？”
“唉，腿摔折了，在医院打石膏呢。”
“啊？爸！怎么弄的呀？严重吗？”
“骑自行车不小心摔的。医生说住院得一个月，回家静养还得半年，我寻思着要不你回来呀？这一个月我上下床吃饭都费劲，主要是开春之后得有人育苗种地啊。”
“哎我亲爹啊！行，我立刻赶回去啊爸。这两天你先让护士帮你在街上买东西吃吧。”
赵林影挂断电话，急忙和房间里的柳阿姨说明情况，不得不辞职回家照顾父亲了。并且不能再回上海了，父亲的腿种地困难，今后家里的地得由她来种。柳阿姨非常理解，立即帮她订了明天回岭南的火车票。
柳教授傍晚回家得知情况后，当即就再次出门，买回了很多上海的特产交给赵林影：“小赵啊，这些特产你拿给你爸爸，让他安心养伤，代我们俩向你爸爸问好啊。”
“不用的不用的，柳教授。您的好意我真心的感激，东西我不能要的，您和柳阿姨留下吃吧。”赵林影受宠若惊地拒绝。
柳阿姨说：“拿着吧林影，你就像我们俩的女儿一样。如果你不收，可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了。东西你收下，以后有机会来上海，这就是你第二个家，随时欢迎你来。”
赵林影感动得哭了出来，回想起这几年柳教授夫妻对她一点一滴地栽培和启发，那种无私的教导真的是恩深似海啊。她接过东西，感动得流着泪，深深向夫妻二人鞠躬：“教授、阿姨，能遇见你们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我无以为报。”她直起身子，又破涕为笑地说，“以前我有很多迷茫困惑，都不知道该问谁。幸亏遇到了教授您。只是以后，如果我又遇到什么问题，就很难再向您请教了。”
“那没什么，”柳教授又习惯性地啜了一口烟笑着说，“打电话也可以。其实打电话也没必要。迷时师渡，悟了自渡。这并不是说不欢迎你联系我啊，随时欢迎你联系我的。我给你写幅字，做为赠礼。”
柳教授走到书房，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大字：“当下为用。”
“当下为用，”赵林影念着，“是指把当下遇到的人和事做为老师吗？”
“你说的意思，是当下为师。与当下为用还是有区别的。”柳教授又点了根烟，“如果你以当下的人为师，那么那个人的高度就限制了你的高度。如果你以当下的事为师，那么那个事，就限制了你的经历。现代人基本是没钱的人学有钱的人，没权的人学有权的人，成功的标准是钱和权，而不是心性。你如果向这些人和事学习，那么你就陷入名和利了。即使是我现在教你，虽然是帮了你，同时也限制了你。所以别把我当作老师。当个垫脚石就行，这才是当下为用。就像你做手工艺品、画画一样，生活中的一切你拿来用于创作，创作完就放下，使用当下的万物，而不被万物束缚。但使用不是为自己，为自己你会太把自己当回事；使用是为大家，你才不会轻狂。一切为你所用，所用为百姓。你自己无牵无挂，来去自如。”
赵林影心领神会地说：“就像您曾经教过我的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明师指路，明师指路不如当下顿悟，当下顿悟就是直接进入。’对吗？”
“哈哈对的。”柳教授满意地笑着，他感觉赵林影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悟性比他教过的很多学生都要好，所以由衷地欣赏她。
“您和柳阿姨教导我做人做事的道理，我会在生活中好好使用的。”赵林影再次向柳教授和柳阿姨鞠躬，深深地致谢。
第二天，赵林影依依不舍地告别柳教授夫妇，坐地铁到火车站，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赵林影回到岭南后，每天在家做好饭菜，再骑车送到镇医院，一日三餐，有鱼有肉。赵德进躺在病床上，看着如今仍然孤身一人的女儿，感慨地说：“闺女啊，你小弟如今已经有家有孩子了，而你还是一个人。你今年32岁了，在农村已经算年龄大的了。汪明烈那孩子是很可惜，但你也不能一直走不出来，该考虑找人成个家了。”
赵林影坐在床边微微点头：“爸，我已经走出来了。回来之后，我给明烈的爸妈打过电话，了解了他们家目前的情况。赫峰当地政府给明烈父母都上了农村低保，而且为他哥哥在当地工厂找了一个残疾人岗位。并且他哥哥在工厂里和一位残疾女工认识，并结了婚。今后日子也有盼头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赵德进欣慰地说，“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了。上个月，咱家邻居老韩还问我，你会不会回东北。他有个外甥叫李嘉，隔壁村的，小学毕业，也是30来岁，家里扣几口大棚，想给你介绍。”
“可以爸，等你出院，就安排见一下吧。”赵林影微笑着说。如今的她，内心旷达，非常随和与从容。
在女儿的精心照料下，赵德进恢复得很快。在春节前拆石膏出了院，之后还需要在家里继续静养。邻居韩叔把外甥李嘉领了过来。赵林影和他简单交谈之后，觉得人还可以，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便同意交往了。
过2015年羊年春节时，赵林响夫妻俩带孩子回到东北看望父亲。赵德进见到大孙子别提有多高兴了，腿伤瞬间好了一半。李嘉也拎了几箱礼品来给赵德进拜年，他还带了一只小狗。他从舅舅那里得知，赵林影非常喜欢狗。而她家的大黄几年前就年老没了，所以带来一只小狗给赵林影解闷。赵林响见姐姐有了归宿，心里也非常开心。
赵林影特别喜欢这孩子。她从衣柜里给小侄儿拿出几件为他做的儿童衣服，样式很好看。马思然看到之后非常喜欢：“呀，姐姐，你这做工太精巧了啊！”
“过奖啦弟妹，我就是做着玩的。知道你们要来，年前这个月早赶慢赶做了几件。”
“你是从小就会吗？还是后学的？”马思然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
“小时候我是喜欢用旧布做衣服，后来渐渐就没做了。在上海时，柳教授告诉我，做我内心喜欢做的事。我就想我到底喜欢做什么。我发现从小我就喜欢做衣服，而且特别喜欢用一些废布料做。所以我在上海时就重新捡起来了。越是用不上的东西，做成衣服我就越开心。渐渐地，不光做衣服，凡是把没用的东西做成能用的东西，我都喜欢做。哈哈哈哈，我给你看看我平时做的别的东西。”
赵林影好像开心的小女孩一样，打开相册，把她平时做的作品展示了出来，有用围巾改成的衣服，有用抹布改成的衣服，还有用麻袋做成的衣服。其他的类别有把购物袋改成纸巾盒，把饮料瓶改成塑料花，用豆油桶做成自动浇花器，等等。赵林影如数家珍，讲解着自己的作品。每个作品虽然质朴，但能看得出来，赵林影花了很多心思。
“柳教授跟我说，只要我做这事，自己觉得开心就行，这个事对我来说就是有意义的。我现在能理解到这句话了。以前我看什么都没有用，现在我看什么都有用。我都会想，这个东西如果我做成衣服会是什么样的，那个东西如果我改一改会有什么作用呢。哈哈，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你看，我把我做衣服、做手工的过程，还有画画的过程，录成视频发网上，网友们可喜欢了，我现在有好几千粉丝呢！”
赵林影打开手机上一个叫快手的软件，调到自己的主页，里面她已经发布了很多作品，有很多网友的点赞和评论，也有一些收益。马思然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因为城里面目前主要玩的是微博、博客和论坛，很少有人玩快手。但赵林影前面说的话，更加让马思然感兴趣。“只要做的事自己觉得开心，这个事对自己来说就是有意义的。”以前自己喜欢研究人类的幸福和社会发展的问题，自从结婚后很少再研究了，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离柴米油盐太远了。可是当她不再想关于人类和时代的事情时，总会感到缺少某种激情。日子一样在过，可就是没了味道，眼睛不再有神。每当思考起关于人类和时代发展主题的事情时，她就又会兴奋起来。当年赵林响也鼓励自己在业余时间做喜欢的事，看来自己可以通过微博、快手这些新媒体，重新做这方面的事。不为了让谁看，也不为了对社会有什么用，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做得真好啊姐，咱俩加一下微信，平时你教教我这个怎么做，我也想弄一个。我们那面玩这个的比较少。”
“是，这个在东北农村这面玩的人挺多的。我加你。”加上微信后，马思然也下载注册了自己的账号，两人交流起做自媒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