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亡灵(全书完)
屋漏偏逢连夜雨，濒临生理极限的黄谦，下一个要袭击的目标不止是两个人。
而是一，二，三......七个人。
并不是其他分散搜寻的小队汇合在一起，而是本来就一直是七个人。
除了老练的猎人，在人类队伍中还真有一个不怎么熟悉野外，觉得野兽随时会袭击过来的胆小鬼。
西蒙斯会跟着队伍一起也是实属无奈，身居高位的他既不想露怯，也不愿和西格玛老人一起留在车队，显得自己无能。
尽可能找各种理由掩饰才组成了七个人的队伍，但其实什么都没掩饰住，其他人心里很清楚他是在害怕。
其他队伍都只有两个人一组，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这个七人队伍的缘故。
两人队伍给黄谦创造了轻松杀戮的机会，但也缔造了七人组成的钢板。
而且西蒙斯是真敢......或者说正是因为不够勇敢，他是真的会开枪，一点点风吹草动已经让其开过无数空枪，说实话如果不是黄谦先一步下手，人类队伍若是汇合保不准西蒙斯可能会应激打死自己人。
当然，最初那般极度的敏感，如今已经好转太多，至少应该不会对人开枪，但能不能认出黄谦是不能被杀死的狮子，还真不好说。
担忧天会塌下来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杞人无疑是个小丑，但倘若天真的会塌下来，那么他可能就成为了深思熟虑防患于未然的智者。
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
但不管西蒙斯是小丑还是智者，七个人类组成的是何等样的铜墙铁壁，对于黄谦而言都是一样的。
因为他太赶时间，而且对此一无所知。
距离麻醉药彻底生效还有些时间，但麻醉药已经局部生效，不止是让意识几乎丧尽，知觉也在逐渐消失。
就在刚刚，突然感觉不到一条前腿存在的黄谦，在奔袭中摔得惨不忍睹，但总算是挣扎着爬起来。
如果黄谦还有意识，他一定会觉得感知不到四肢的自己毫无站起来的办法，就这样彻底昏睡过去。
但此刻黄谦早就没有一丝一毫对身体的怜惜，疲惫与痛苦无法成为阻碍只能化作自我伤害。
黄谦早就是精神超越肉体所诞生的怪物了，只不过他一直自以为是精神肉体一致的正常生命。
超越肉体的精神力并非超脱，而是无尽深渊。
狮子的身体本来就不足以承受黄谦的思考，在他刚刚作为狮子诞生的那一天，他的思考招致身体的疲惫后，精神就挣脱了肉体的枷锁。
因为黄谦姑且认为自己是头狮子，所以这具肉体如今才没有千疮百孔，但黄谦并不是真的了解狮子，所以黄谦心目中以精神力所构筑的那个更强悍的狮子，一直全方位撕扯着，改造着这具肉体，就像是一根紧绷的橡皮筋。
如今，彻底丧失的意识意味着断裂。
黄谦异于寻常狮子之处，根源或许是人类意识的穿越，但狮子的所有异化皆是因为黄谦的精神不经意地对肉体进行的改造。
西格玛老人所追寻的进化，根本不曾发生在黄谦身上，人类的寿命所决定人类真的很难理解进化这种长时间跨度的进程。
或许偶有灵光乍现之时可窥其一斑，但若将其视为需要持之以恒追寻的目标，就总会因为未曾看见全貌而渐行渐偏。
如今黄谦已经没意识去在乎自己是一头狮子了。
麻醉，伤痛，疲惫对于一滩徒具其形的血肉而言无关痛痒。
只知杀戮的血与骨，牙和爪就这样以更反直觉的速度，穿过林间突入到七人所在之处。
哪怕以正常狮子的姿态来突袭，这最初的一击都难以招架，如今速度更快，冲势更猛，再加上毫无重心平衡所节制的身体动作，这第一个被黄谦盯上的人类都来不及反应自己的死亡。
来不及反应自己的死亡，是因为反应过来黄谦是不能被杀死的狮子，所以没有扣下扳机。
但有一个人没反应过来黄谦不能死，轻易握上武器的手毫无节制，西蒙斯开枪了。
开枪的还有另一个猎人，他在听到黄谦冲过来的声音时举起的是麻醉枪，本来判断目标绝非他们所要捕获的狮子后，这名猎人根本没想举起手中的麻醉枪。
然而在西蒙斯的督促下，每个人都不得不举枪戒备，他来不及更换实弹只能举起麻醉做做样子，却换来了眼下唯一开枪的机会。
两声枪响，西蒙斯打空了，另一个猎人倒是勉强命中，但命中的后腿跟和他所瞄准的前胸附近差的是十万八千里。
这么近的空枪并非手法上的差异，单纯是因为黄谦太快了。
黄谦的快并非速度上量变产生质变，而是一点变化产生的认知盲区。
狮子飞扑出去之后，人类根据经验就能大致判断其后续的运动轨迹，本来在无从借力的空中，轨迹是固定的。
然而黄谦的肉体不止是自发运动，还无时无刻受到黄谦精神力的额外牵引，所以其身姿在空中快的异常，因为他的滞空不是跳更接近“飞”。
如虎添翼，不是虎，添的也不是翼，但却是等效的还兼具隐蔽性。
不过也只是杀掉一人而已。
“开枪开枪！”西蒙斯怒吼，他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命和活捉狮子哪个更重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西蒙斯孑然一身，自然不会理解拖家带口的顾忌，不过他这么一喊，某种意义上也等于把杀死这头狮子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同是高层到底有多高？西蒙斯与西格玛老人高度相差多少？他们不得而知，但已经足够成为开枪的理由了。
原本要被当成铁棍用的枪，被正确地举起，扣动扳机。
不过这一次，居然四枪全空。
或者说正因为瞄的够准才会空。
没人会觉得狮子仅是一次扑击，就能置人于死地，被扑杀的那人在其他人眼中生死未卜，更可能只是被扑倒的状态。
而不论被扑倒的人是生是死，以狮子的习性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狩猎，他皆下来也不该进攻其他人，而是开始撕扯猎物。
更何况，麻醉已然命中，与注射用麻醉经血液流向全身导致昏睡不同，麻醉枪的麻醉生效很快，不过作用范围仅是中枪处局部，可以让野兽快速丧失行动能力。
所以黄谦本该是个固定靶。
然而，不光麻醉对黄谦不起作用，他的目的也从来不是狩猎。
把这些人杀光。
黄谦瞬间冲向下一个目标，致使这四枪全空，而黄谦的目标则选中了西蒙斯，或许是因为这个人类动静最大最显眼。
只要能够近身，夺取人类的性命对黄谦而言十分简单。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超越意识范围的快终究有极限，因为子弹的速度要比黄谦快太多，所以只要人类对黄谦的行动适应一点点，便是避无可避。
黄谦早已无法思考，只是在得手后向着下一个目标猛冲，而其他人因为要“救下”可以顶锅的西蒙斯，所以手上动作都不慢。
四枪齐中。
足以击穿大象颅骨的一枪，将黄谦打得血肉横飞。
子弹从来不止有穿透力，本来携带巨大动能的子弹击打在其他物体上传递的就是冲击力，承受不住的“脆弱物质”才会被贯穿而已。
黄谦原本的行动被四枪生生打断，就算其是以不符合常理的精神力从外部驱动，也无法改变力从量上的绝对碾压。
行动被打断，这就是真正的固定靶了，为了寻求一击必杀的大威力，无论是子弹还是枪械都是专门强化的，猎枪的状态比起步枪更接近狙击枪，当然难以连发。
不过有这个空当，这些熟练的猎人换弹的手法可是相当娴熟。
第一发子弹来自于最开始举起麻醉的猎人，这发子弹稳稳命中再次延长了空当。
足够了。
又是四枪齐射，黄谦的身体彻底破碎。
一共九发猎象枪的子弹打在狮子身上真的很浪费，但开枪的人当然不会如此认为。
从黄谦舍弃第一个“扑倒”的人冲向西蒙斯的时候，虽然无法准确洞悉黄谦的意图，但通过这带着一丝未知的举动，猎人的脑海里已然生出危机感。
本来四发子弹打死一头狮子也算是浪费来着。
然而四发子弹命中后，这头狮子怪物居然还站着没有倒下，甚至还有攻击意图，不是那种颤颤巍巍的濒死挣扎，而是与之前毫无差异的动作。
一发先至，四发齐至。
如果没开这后面五枪会发生什么，想必这些猎人以后总会回想起此刻的心惊胆战，然后长舒一口气，不与外人言说。
可惜，没有这种以后了。
纷飞的血肉是膛线，碎骨是黄谦的子弹，没有瞄准，这柄血肉之枪的指向全是偏的。
不过，无所谓，借助精神力的牵引，弹道可以拥有弧度，甚至为了帅一点不惜威力，在空中划出棱角分明的折线也不是难事。
黄谦此刻意识模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空耍帅，只剩满脑子如何抵达身边所有人足以致死的弱点。
本来对于外部控制肉体的精神力而言，一般意义上强壮庞大的形体就只是累赘，这些飞散的断骨才更具威力。
只是一瞬间，仿佛这些没有互相瞄准的人类相互击中了彼此一般。
一根肋骨打着转扎穿了一个人的左眼，脑花因此均匀搅拌，化作一串眼泪流下。
胫骨够硬所以子弹碎屑仅是穿孔，飞出时隐有哨声，就此击中一人的咽喉处截断了他此生没来得及呼的最后一口气，那哨声果然如泣如诉。
麻醉针的针可能是个意外，因为黄谦的精神力只能牵引自己的血肉，所以可能这把枪的结构最严谨。
药物残留或许不够，但血肉做针桶补充，剩下的才需要一场运气，生物停摆后危及生命的器官占全身器官的少数，不过这个比例总归要超过人类黑心的抽奖游戏，所以不需要十连抽，单抽就是奇迹。
剂量少生效就要些时间，不过就算没有死在此地，也逃不出千里之外，他现在的状态可没功夫修车。
不是丸子的狮子头翻滚着抛出，像是一枚硬币，这危险动作舞狮可舞不出来，不过抛硬币的概率如果不止是形式上的，那当然比抽奖高多了。
虽然背面只凭高空抛物就足以砸出个结果，但正面的瓶起子借着滚动，“锵”一声掀开鲜红的烟花才是庆典该有的节奏。
最后一根脊骨与人的脊骨交叉，狮中即人中，黄谦从成为狮子后就一直有此类幻想——自己作为人的剪影与狮子的剪影交织。
不过真的物理意义上相交，又如何少得了鲜血淋漓？
此地再无生机。
最早死去的当然是最中间那个已经毫无形状的“狮子”，他或许是在麻醉开始生效的那一刻死去的，也或许死在更早之前。
但此刻就是新生。
新生或许不准确，“新死”又很奇怪，因为这不是一个新的生物，而是完全与“生物”对立未曾“生”的存在。
亡灵？死灵？姑且就是这样的东西，可能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了。
秃鹫姗姗来迟，鬣狗被车边以及其他残骸拖住了脚步，他们的到来居然也会给世界带来了勃勃生机。
没有太多挑肥拣瘦，因为黄谦身体伸展到太开，没有一点诸如坚果阻碍美味的硬壳。
黄谦醒了。
杀戮时他意识涣散，所以还依旧以为自己是狮子，所以他的形体也随之合而为一。
散得太开的身体不情愿地拖拉着往回组合，捋着泥土，石头，树枝，杂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血肉以及两只秃鹫。
野兽第一次被关进牢笼里，还是狭小到没留任何生存空间的骨牢之中，自然只能拼命挣扎。
骨牢里也是黄谦的身体里，但他无动于衷，仿佛身体里的动静只不过是他已经并不存在的心跳。
直到所有血与骨都化为自身所有。
黄谦没想过自己能杀完这些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结果显而易见。
那么问题可能就出现在眼前视野中这个不该存在的对话框上。
本来还以为这是结界视野的影响，但看对话框的内容好像并非如此。
“《恭喜你成为世界第一个亡灵！》”
“《末日种族争霸开启！》”
“《恭喜你第一个解锁三种族共存形态！》”
这些对话框好像不是刚刚出现，只是出现时黄谦没有意识才一直留到现在。
试着点击右上角的叉号一一关闭这些对话框还真的成功了，甚至还能来回拖动。
因为还处于懵逼状态，黄谦没第一时间查看奖励，而是一键领取后打开了自己的状态面板。
抛开一看就头大懒得看的各种属性面板，有两个信息很惹眼。
“种族：人族，妖族，亡灵族(三族共存)
年龄：人族(四十四岁)，妖族(六岁)，亡灵族(零碎)。”
对话框上的错别字姑且不谈，“妖族”这个字眼让黄谦一下子想到了一只熊猫。
正好，他也要回自家地盘来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