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丽特玛之死
新来的雌狮叫做布伦希尔德，是瓦尔基里狮群原本的领袖，是最优秀的猎手，也是最睿智的长者。
她愿意接纳丽特玛的孩子们，但却没办法挽救丽特玛。
疾病是大敌，没有驱逐丽特玛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布伦希尔德想要将崽子们带走抚养，丽特玛没有阻止，但狮崽子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
三小只吃饱喝足带着喜悦围在母亲旁边，彼此亲昵地舔舐。
黄谦虽然没心没肺，知道布伦希尔德身边才更加安全，但也没有离开。
“不是说只要有吃的，她就能自己好起来吗？”林玲的声音有些呜咽。
“只是可能，而且饿了三天，还一直坚持哺乳，已经是个奇迹了。”林虎的声音比以往都更加平静。
“可是布伦希尔德可以把食物带给丽特玛，对不对？”
“足够分量的大体型猎物，对于布伦希尔德来说也是大工程，拖拽过来基本不可能，还得小心秃鹫和鬣狗，血的味道在这里最为芬芳，小型猎物也是同理，一个有经验的母亲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另外小型猎物也不好抓，分量也......”
“咚咚咚”像是在锤打什么。
“你懂的这么多，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咱们可以给她肉，给她药。”
“没有药，估计也买不到，肉？拉着生肉在这里逛？还是去偷猎一头羚羊或者水牛，咱们吃肉都困难。”
林虎突然闭嘴了，他意识到不妙。
“对，咱们带了肉干，啊！我这是麻辣味的，狮子能吃辣吗？对了，哥你肯定不是辣味的。”
“肉干都咸。”林虎的解释很苍白。
“不怕，猫吃咸点儿也就掉毛，总比现在强。”
“量太少。”
“吃一点就有一点力气，说不定她能跟着去布伦希尔德狩猎的地方，不就能多吃了吗？”
“可你也没办法把肉干交给丽特玛，你只会打扰她们最后的宁静。”
林玲不顾一切抢肉干的动作停下来了。
林虎松一口气，像林玲这般不顾及形象的抢夺，他可做不到，正要把肉干拿回来的时候，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呜”从吉普车旁边传来。
居然是一只小狮子！而且林虎如果没看错，其应该是丽特玛其中的一个儿子“懒汉”。
吉普车发动机的响声与汽油的味道，对于任何动物而言都太过明显，就好像是雨季的雷云，旱季的阳光，这般无可匹敌力量，绝非自然界中的一部分。
人类藏匿于其间，再有手持麻醉枪的本地向导护卫，某种意义上确实像是不会被观测到的神明。
或许某些经验不明的幼崽会对此处产生好奇，但绝不会像眼前这只幼狮一般直直地走来，仿佛能发现人类的存在。
林虎因为黄谦莫名举动无法理解产生了片刻的犹豫。
“是你！”就像林虎无法理解黄谦这超出常理的举动，林玲也无法理解林虎的错愕——不就是因为小狮子听懂自己说的话了吗？
她觉得小狮子是来向他们寻求帮助的，于是果断地将肉干向着小狮子扔去。
“别！”林虎再想阻止已经晚了，不过他也没有特别担心。
肉干是用塑料密封包装可以长期储存的种类，担心干燥剂防腐剂被其误食是完全多余的，因为依靠气味来识别，密封的肉干绝对只会被认为是一块石头。
多余的互动可能让这只好奇心本就异常旺盛的小狮子变本加厉，这或许才更加麻烦。
就在林虎想出声驱赶小狮子，并且把肉干捡回对妹妹说教一番之时，那只小狮子再次做出了惊人之举。
只见他叼起肉干，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没有一点被凭空出现的“石头”吓到的模样。
接连的震撼让林虎有些难蚌，可那个还在挥手说“你妈回家等你吃饭”的妹妹显然不是个好的分享对象，她似乎真的认为小狮子能听懂她说话。
要说大熊猫能听懂四川话，林虎还愿意想办法去理解一下，但这里是非洲啊，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真的是野生的？”看到同样眉头紧锁的向导小哥，林虎总算不至于憋死，他之前就有所怀疑，这个名义上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会不会实际上暗中会进行一定程度的人为干预。
憋屈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身上，林虎还能勉强用类似“阴谋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这位向导小哥才是真的无从发泄。
被林虎这么一噎，不得不转移话题。
“今天的行程似乎不能继续了，刚刚两位似乎做了有违保护区规定的事。”
“呃......”林虎确实理亏，不过很快灵机一动，“那只小狮子的事我不会宣扬，刚刚的事你能不能也当做没发生过。”
“成交。”
稍作沉思，向导小哥就给出了答案。
两个怀疑对方别有用心的家伙就此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可实际上，无论是林玲的投食，还是机敏的小狮子都纯属意外。
......
黄谦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人类不得干预自然，如果真的有这种规定，在自己展现出过多的异常之后，大概率也难逃切片研究的厄运。
尤其是那个叫林玲的小姑娘想的办法还未必靠谱。
多少有些冲动了，但我一头狮子还顾虑那么多干嘛？
黄谦还没学会狮群的交流方式，无法传递明确的意思给丽特玛；另外没有尖牙利爪，肉干的塑料包装对于黄谦也是个大麻烦，还有防腐剂......
黄谦尽可能考虑如何完善林玲那漏洞百出的计划，但他没想到，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叼着肉干刚刚进入丽特玛的视线，黄谦就被丽特玛以前所未有的凶悍模样给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并没有任何猎食者，丽特玛的警惕真的是针对黄谦！
一时手足无措。
“哥！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确定，但确实不寻常。”林虎说着瞄了想到一眼，却并未发现异样，向导只是一改往日懒散，全神贯注盯着林玲而已。
关键时刻掉链子！黄谦腹诽了林虎一句，同时试探性的缓步靠近。
而这只是让丽特玛发出的“唬～噜噜噜”的威吓声更加急促剧烈，黄谦只得驻足。
声音吵醒了另外三小只，他们对黄谦叼着的东西很好奇，想要凑过去一探究竟，但全被丽特玛以极其凶悍的方式拦下了。
僵持因为布伦希尔德的到来被打破了，她过来给这边的孩子们哺乳，并且也看看是不是到了带狮崽子们离开的时候了。
本来已经不对布伦希尔德警惕的丽特玛一改常态，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向着布伦希尔德以及身边的三小只咆哮。
而在将三小只驱赶到布伦希尔德身边之后，飞身一扑就叼起了黄谦，同时一掌紧随其后拍掉了黄谦嘴里的肉干，黄谦尽力了，但没有牙确实叼不住。
丽特玛和布伦希尔德就这么互相对视着，彼此低吼了几句就都转头离开了。
丽特玛走不了太远，只是很近的一片树荫，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虽然此刻的丽特玛虚弱异常，但黄谦却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挣扎都是徒劳。
熟悉的舔舐，但是不一样的感觉，以往亲昵的舔舐基本只局限于面部，而此刻却遍及全身还显得格外粗暴。
这让黄谦背脊生寒。
这是要被吃了吗？黄谦突然觉得有这种可能。
林玲仿佛黄谦的嘴替，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雄狮在占领新的狮群之后，确实会为了让雌狮重新发情而将幼狮全部咬死，甚至食用。雌狮养育的幼崽如果半途夭折，为了节约也是为了不让尸体暴露巢穴的位置，雌狮也会将幼崽的尸体吃掉。”
“那雌狮会吃掉自己活着的幼崽吗？”
“雌狮会捕食不认识的幼崽，之前丽特玛和布仑希尔德的相互警惕就是因为如此，对自己的孩子应该不会如此，不过我也不确定，毕竟吃掉狮崽她说不定能活。”
以往的林虎会更加肯定，可今天有些邪门，那只小狮子有些邪门，另外他也没办法说出真相。
丽特玛一直在舔黄谦，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觉得这就是畜生吗？倒是给他个痛快啊？
或者自己有没有什么机会反杀？
我能反杀真的是一种错觉，黄谦和丽特玛的差距真的太过巨大，他真的有在挣扎了，不信可以去看乔治或者林虎的录像，但却被丽特玛两只爪子死死地控制着。
黄谦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天空，秃鹫已经开始盘旋，或许鬣狗也就在附......鬣狗！？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黄谦不再挣扎，等待一个机会，丽特玛似乎也因此舔舐得和缓许多。
终于，“污污污”的叫声响起。
鬣狗群来的并没有这么迅速，但附近刚好有一只离群痛失幼崽的鬣狗母亲。
果不其然，此刻的丽特玛认为更凶险的是这只鬣狗。
而在她放开黄谦的一瞬间，死里逃生的黄谦头也不回的就往印象中布仑希尔德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我知道了。”
“什么？”
“刚刚我没说实话，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我原本以为那只名叫懒汉的小狮子应该是因为沾染了人类身上的气味，所以没有被认出来要被吃掉了。”
“怎么会？！”
“并非如此，丽特玛还是认出了她的孩子，刚刚她不是要吃掉懒汉，而是要彻底清除懒汉身上的气味，免得她被布伦希尔德吃掉，我真是对她刮目相看，她是一名伟大的母亲。”
黄谦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
丽特玛已经死了，一只刚刚瞎了右眼的母鬣狗正咬在丽特玛的咽喉对着黄谦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