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晚霞
第二天被母亲叫起来，龙曦才发现太阳已经晒到桅杆了，船只缓缓地在前行，远不如在潮仙江上那么迅疾。
问了徐家大叔，他才知道，进了潮横湖就算开始逆流而上了。
只靠风力，船只的自然速度不快，好在潮横湖和横河的水流速度都非常慢，目前也不是逆风，还不需要走之字航行。
潮横湖水面平静，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清风吹起涟漪，能看见远处有鱼儿跃出水面。
湖里不见大队商船，只有许多小渔船在忙着捕捞。
水面上还不时有大片芦苇丛出现，据说以前还有许多湖心沙洲，不过近来因为涨水，都淹没了。
船行一日，依然没有行驶出湖，船队不像在邯河、潮仙江上一样，夜间也继续行船，而是围成一团下锚停驻。
远处天空余霞散绮，绚丽多彩，映射在平静的湖面上，美不胜收。
龙坲和龙坋两位修士站在淡红的夕阳之下，彷如神仙眷侣，看的龙曦一阵蛋疼。
蛋疼间他灵光一闪：
掌柜仙师的金木火土四灵根和坲仙师的水灵根，竟然如此契合包容，相互间完美补充，该当他们有一腿...
直到夕阳落山，美景不在，龙家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船舱中休息。
晚上睡的正香，龙曦突然听见有喧闹嘈杂的声音，立刻又感觉到母亲在着急地唤醒自己。
迷蒙中睁开睡眼，他就看见船舱里依然漆黑，但外面人声振耳，透过木板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听见甲板上的船舱门被人砸开，有人举着火把下到了船舱中。
甲板下的船舱向来都不允许见明火，龙曦见到火光，就猜来的是外人。
等听见来人咋咋呼呼地叫大家把钱拿出来，他就知道是遇见劫道的了，不由心里一阵焦急，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
等他摸出藏在背包里的手雷，劫道的贼人已经转到他们这个床铺隔间。
就见一对干瘦的男人举着火把，拿着柴刀和鱼叉堵在隔间口。
两个贼人容貌相似，黝黑的脸上都挂着几道深深的岁月沟壑。
多年以后，面对工厂里开动机器的老师傅，资本家龙曦都会回想起看见这只遍布青筋紧握鱼叉的枯瘦大手的那个夜晚。
但现在的他，并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是没机会丢手雷了，不由后悔没做一把手枪防身，只能等他们走出船舱再看情况下手。
好在这些人只是要钱不要命，自己又不是什么娇柔小娘子，应该不会被劫色。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看母亲拿了些银两交给贼人。
站前头的贼人接了银子，就要转身去下一间。
他后面的贼人却撇见眼前妇人给了银子，依然神色张皇，似乎总用身子遮挡自己打量床底的眼神。
他连忙拉住自家兄弟，冲妇人叫道：“床底下有什么？拖出来！”
龙曦知道床铺底下的箱子里，放着衣服和自己的实验器材，看母亲愣神不舍的样子，连忙说道：“娘，给他们吧，不值什么钱的。”
站前头的贼人转过身，低头从床铺底下把箱子拖出来，用柴刀撬开一看，满箱的粟草里盛放着无数透明琉璃器件。
贼人把柴刀放在箱盖上，拿起一个广口无把琉璃杯。
刻着奇怪横纹的杯身在火把照射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淡黄色光泽，看上去比真金还美。
“老二，发财啦！”站后面的贼人借着火光，也看清了身前老二手上拿着的琉璃杯，高兴地大叫。
贼人老二赶忙把箱子盖好，抱起来就准备退出去。
却见床边的妇人上前几步抢了他放在箱子上的柴刀，连忙大声喊道：“大哥！”
龙曦也惊地大叫：“不要！”
却为时已晚，只见一把鱼叉隔着贼人老二将自己母亲搠倒在地，还连着往胸口狠狠地扎了好几下。
鲜血溅到龙曦的身上，一抹艳红在他月白色绸褂上浸染开来。
龙曦头脑登时一片空白，只觉气血上涌，眼前遍布血红。
他颤抖着掏出兜里的手雷，却发现那两个贼人已经不在眼前。
龙曦提起背包，踉踉跄跄地追出舱室，就看到无数小渔船像蚂蟥一样贴在自家船队周边，不断有人顺着勾住大船栏杆的绳索上下攀爬。
他住的这艘船，上层船舱是龙家修士住的，如今却都不见，两个贼人正踩着船队搭好的艞板往外沿跑。
龙曦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将手雷往两个贼人的方向丢，就见手雷在空中爆开，跑后面的贼人扑地一声倒在地上。
前头的贼人听见自家兄弟倒地，连忙转身来扶，却看到他脑袋后面插了块黑色的铁片，血水顺着铁片汩汩地流出，眼见是不能活了。
贼人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恐惧，突然间感到自己的脑袋飞了起来，掉在身前甲板上，人生最后一眼只看见一把飞剑在空中翻转。
好快的剑，这是他死前最后一丝想法。
“见到坋掌柜了吗？”
龙坲提着飞剑跑到龙曦面前，借着火光看见他衣角的血色，不由讶然：“怎么了？谁伤到了？”
“是我娘！她，她...”龙曦哽咽着说不出话。
龙坲见此情景，焦急、惭愧、悲痛一起涌上心头。
他看看周边的形势，也顾不上安慰龙曦，又御使着飞剑去斩杀那些贼人。
过了大半晌，龙曦用手雷连着炸死了好几个贼人，但更多贼人带着抢到的财物驾船跑了，只留下甲板上随处可见的贼人尸体和散乱的东西。
他看着远处离去的渔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心里又恨又气，又惊又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
“见到坋掌柜了吗？”
龙坲提着飞剑从远处踏水而回，将一个明晃晃的小盾牌丢在地上，又恨恨地说道：“是邯杨门的修士，这是邯杨制式的护心镜。”
龙曦止住悲声拿起护心镜一看，就见上面原先刻着字的地方被切削划过，只依稀辨认出有一个‘炎’字。
“这！我们得罪了谁家？值得他们千里追杀？”
他看着眼前的护心镜，完全不敢相信。
龙坲摇摇头没有答话，见这孩子也没有见到龙坋，心里焦急，连忙到处寻找。
龙曦拿着护心镜回到舱室，就看见龙家的叔伯姑姨都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
虽然当时就知道不能幸免，也已经宣泄过情感，但他还是忍不住，靠在一个亲近的姑姑怀里又哭出声来。
邯山龙家就这样过了一个凄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