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讨个公道
一缕微弱的阳光照进屋内，游世英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望向窗外。远处天边刚刚泛起微亮，淡淡的蓝色逐渐晕染而来。
游世英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略冷的空气，不禁想将这份清新和宁静全部吸入身体。
转头看向无人的床上，游世英眉头禁不住皱起来。
不仅大哥游世雄一晚上没回来，二哥游世昌也一夜未归。
游世英本想让二哥陪自己去看看考上的名单，看会不会有人搞错了？
自己这次答的自认为切中考题，他坚信自己已经研究透了考官的出题心思！
可还是没考上。
如果这次没考上，他还有考的必要吗？家里生病卧床的老娘，大哥辛苦跑马运货，二哥每天拳脚搏命，自己怎能忍心什么也不干，将家里的负担全部放到大哥、二哥身上，他们已经照顾自己很久了。可就此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就无缘上榜了吗？真的只能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游世英双拳紧握起来，心里胡乱想着，脑海中一片乱糟糟的，始终没个头绪。
只得走出门来，感受着早晨清凉的微风，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从思绪中抽回现实。
他还是决定自己再去看一眼，快去快回，回来还得给老娘做饭呢。
望州城，告示墙处。
游世英直直的盯着放榜名单。
公开张贴的名单，游世英又来确认了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游世英的名字。饶是游世英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此时也不由的悲从心起。
张贴榜单的人问过了，他根本没注意过上面的名字。
“放榜的时候，老朽确实没注意上面的名字，不过这榜单出了学政司是由专人护送到这里，然后直接就张贴到公示墙最显眼的地方。”
“专人在此看候一下午才走，专人走了，老头子我还在此看候公示墙，怎么会有人改动？”
“年轻人没考上不想着怎么继续努力读书，理解书中大义，反而想着这放榜名单有问题。这是何道理？”公示墙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的布衣随意穿着，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久久不肯离去的游世英。
游世英冷哼一声，掏出几个铜板扔到看候公示墙的老头子手上。
老头子见到丢来的铜板，嘿嘿一笑：“年轻人，你在我这看不出什么的。你去案牍库，找找最初的名单，或者找找你的答卷，看看评分什么的。”
“不过，你得先向学政司申请调阅，有了调阅文书才能进案牍库。你想查哪个库房，都得使点银子。案牍库里这群蛀虫可不会好心的告诉你，你想找的文书在哪里，他们够你喝一壶的了。看在你给老朽铜板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
“就算查到证据了又怎样？他们都能改你的名单，还怕你找到证据？别平白浪费银子了，这条路子不是给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准备的。”
老头子一开始还只是随意来言，说道最后竟也一改调侃的语气，兀自认真起来。
游世英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表面上一脸平静的看着花白老头：“我就想知道一个答案，是我不行还是这世道不行。”
说完游世英直接转身而走。老头子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地上靠着公示墙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一会。
“多好的早晨，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硬是打搅了自己休息，几个铜板还不错，一会给小孙女儿买几个包子，小丫头早就馋着吃肉包子了。”老头子美美的想着。
学政司，辰时。
“啊？调阅案牍库？为什么？”
“查考卷？”
“那你跟我来，去审验房。”
“调阅案牍库？多少年没人申请过了，你稍等一下啊。”
“小伙子，来错地了。你得去留档房！”
“调阅案牍库？案牍库我这可没权利给你申请？你查案牍库干什么？这怎么可能出错啊！那你去找卢学政卢大人吧。”
“卢大人不在！查案牍库？怎么可能给你申请！赶紧走吧。”
游世英在学政司进进出出，好几次想使钱，却无一人敢接，这反而更引起游世英的怀疑。正在游世英一筹莫展之时，一位中年人却走到游世英面前。
中年人穿着官服，目光炯炯有神，走路也虎虎生风，很是干练说道：“是你要调阅案牍库？”
游世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答道：“是我，小民游世英请查案牍库！”
中年人盯着一脸激动的游世英，声音雄厚：“是何缘由？”
游世英义正言辞的俯身一拜：“不服本次选试考结果，请查相关案牍！敢问大人您是？”
中年人依然中气十足，操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人人都和你一样请查案牍库？那我学政司还怎么工作？岂不是每天都得钻进案牍库。”
“你可知另有规定，查不出的话视为干扰学政司正常工作，杖二十，罚银一两。你可想好了。”
游世英心中郁郁，哪管什么后果，心一横，站直身体迎上了中年人怀疑的目光：“愿担后果，了却心愿。”
中年人微微一笑，伸手拍了一下游世英的肩膀：“好小子，我是学政司主事，卢大人有要事在身，外出公干了。最近学政司暂由我署理主事。”
说着还拿出几两碎银子交到了游世英手上：“勇气可嘉，你的卷子我看过，答得不错，但可惜啊最后定榜的人不是我啊。这五两银子你拿着，算是我私人给你的资助，拿着银子走吧，在准备一年，凭你的才学、志气、勇气，明年必定会金榜题名！何必钻了牛角尖，自讨苦吃呢。”
游世英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住了好一会。
他犹豫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这五两银子拿回家，大哥、二哥，母亲一定会开心的！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游世英犹豫过后还是将银子还给了这位主事，心里仍是觉得这次没道理考不上，不知觉间双眼已经通红：“谢大人好意，但小子心中不平，惟望亲眼看到自己的成绩。”
这位主事倒也面色不变，而且语重心长起来：“好啊好啊好啊。但调阅案牍库还是得等卢大人回来，你只能回家先等等了。想想吧，要是不想查的话，随时来找我，我这银子给你留着。”
游世英见此只得告辞。
望着游世英离开的背影，主事的脸色忽而变得阴沉起来，示意身后一人立刻跟了上去。
游世英出了学政司，叹息一声，望着天色不早，就准备回家给老娘做饭。
背后却有声音叫住了他：“公子，公子，留步！”
游世英回头看去，只见一人急急忙忙从学政司跑向自己。
来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
这人将游世英拉到一旁无人地方，压低声音说道：“游世英公子，您要调阅案牍库？”
游世英心里疑惑，但面上极度诚恳：“您是？”
“我是主事大人的私人，刚才你和主事大人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都听到了。”
游世英回想起当时主事身边确实也跟着几个人，但却没注意到眼前的男子。心想可能是自己疏忽了。
游世英收起心中的疑问，迎上这黝黑小矮子：“是啊，主事大人有什么别的交代吗？”
黝黑男子一摆手，向四周看了一眼继续小声说着：“不是主事大人的事。公子，我有办法现在就带你进案牍库，说着拿出一个令牌。”
游世英看着他手里的令牌，皱眉问道：“这是？”
黝黑男子声音压的更低：“这是主事大人的令牌，凭此令可进案牍库取大家经义以供翻阅。”
游世英觉得蹊跷却还是佯装激动：“你我素不相识，兄弟为何如此帮我！”
黝黑男子眼球咕咕乱转，嘿嘿一笑：“举手之劳而已。公子一看就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当乘风而起。”
“不过想必公子一定不好意思平白受人相助，这样吧，刚才主事大人不是说你不查的话，资助你五两银子吗？小子将你带进案牍库，你自去查。要是没查到异常，你就跟主事大人说你不查了，得了五两银子可以给小子。要是真查出什么，小子也不再要什么，也算帮公子讨个公道，当我做件好事。嘿嘿，也盼着公子将来高升了，不要忘记小人今天的一番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