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六腿猫
左却一时觉得耳根不够清净，起身从后门出去透气，正好目睹两位女同学吵架。
女生A：“你别这么倔好不好？陪你去打疫苗也是为你好！我都叫你不要摸，你非要摸！”
女生B：“它看起来真的很温顺啊！谁知道竟然这么凶……你也知道我喜欢猫，更何况还是胖橘，不摸一下心里难受啊！”
女生A：“你没看见那只猫有六条腿啊？这么奇怪的猫肯定诡异啊！”
女生B：“哎呀！你不要一直说我了！我也没想到它会咬人，你这样说倒显得我巴不得被咬……”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离开了。
左却望着她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六条腿的猫？”
猫有领地意识，一般情况下不会随意更换地盘。左却猜想那只猫应该没走远，便从教学楼后门出去，沿着网球场找了一段路。
路灯虽然昏暗，但毕竟有光亮，找起来也还算方便。只是走到了网球场尽头，她也没看见猫的踪迹。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大敞的门，又穿过它走进了四号楼。
火焰蓝！
一抹熟悉的颜色映入眼帘，左却心叹：“得来全不费工夫。”
再仔细一看，那居然是只猫！
左却惊愕失色，她怎么都没想到第四只小蓝鸟会在一只猫身上。她拔腿去追，猫咪吓得跑走，呲溜一下就钻进房间里了。
左却记得这是大礼堂的幕后房间，昨天就是从这里登台的。她推开门刚要进去，一声“贱人”冷不丁就传进了耳朵里。
她停住脚步，尴尬地站在门口。
那只猫正在旧钢琴上走得小心翼翼，看见左却推开了门，吓得瞬间跳到地上，往舞台方向逃。
刚才口出恶言的女生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猫尾巴。猫疼得上蹿下跳，却偏偏走不了，最终在那人小腿上挠出了印。那人一疼，登时抬起脚踹了一下。
可能是被踹伤了，那只猫软软地趴在地上。眼看着那个女生操起一根道具棍，左却未加思索迅速冲上前，后背生生挨了一棍。那只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表情甚是楚楚可怜。
左却盯着它的眼睛安抚道：“没事，别怕。”
那女生看见左却平白无故挨了自己一棍，一边丢掉手里的道具，一边骂道：“今天撞了什么邪！一个一个的来找不痛快！”说完，她拉住另一个女生的手，说道：“闹够了没有？走吧！”
另一女生不仅没被刚才的暴力场景吓到，还毫不留情地甩开那只手，将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了一个少年跟前，笑道：“顾湛，我喜欢你！我真的很想要你的签名！你以后要是进演艺圈，一定会红的！”
顾湛看着眼前向自己索要签名的女生，又看了一眼暴力女，最终接过笔在本子上唰唰唰签了名。
两个女生这才离去。
左却当然知道，刚才暴力女那一声“贱人”不是针对索要签名的女生而是针对顾湛。她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猫抱进怀里，朝着顾湛问道：“你没事吧？”
顾湛没有回答，板着脸离开了。
左却无奈地歪了歪头，也离开了房间。穿过刚才的后门，她又来到了外面。
途中，怀里的猫一直盯着她的下颌。
正当她沿着网球场走回大礼堂后门的时候，听见网球场里传出情侣亲热的声音。左却腾出一只手放在额角遮挡视线，速速离开了。所幸猫懂得审时度势没叫出声来，也正因为它没叫，左却顺利避开宿管阿姨的耳目将它带回了宿舍。
茉莉一见到橘猫就自顾自评价道：“六条腿的猫比流星雨还罕见，我们对着它许个愿说不定实现的概率还高一些呢！”
左却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你也说它有六条腿？”
“它不就是六条腿嘛！欸，它有名字吗？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要不，就叫蜜橘吧？你看它的毛色，真的跟橘子好像！”茉莉蹲在地上摸橘猫的头。
左却赶紧上手拉她，说道：“它怕生，急了会咬人的。”
“它不咬我。”茉莉继续撸着，橘猫果真十分享受。
左却说道：“它的腿好像受伤了，你注意不要碰到它的伤处。”说完，她就走到阳台去打电话了。
“抱歉，我临时有事回来了。”
云晓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活动室，正无精打采躺在床上，“看在你来了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早退了。现在迎新晚会结束了，你这周四应该会来了吧？再不来，你可别后悔。”
“……好，我一定去。”
第二天早上，305B全员出门后，蜜橘拨开只留了一条缝的推拉门，慵懒地走到阳台，毫不犹豫地跳到一楼去了。
左却中午回来放书的时候，蜜橘不在，她还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等到上完体育课再回来时，蜜橘舒舒服服地趴在地上，嘴边放着一个碟子，里面还剩了些猫粮。
左却洗完澡、洗完衣服才坐下，朝着蜜橘问道：“你上午出去干什么了？”
蜜橘起身跳到桌上，用爪子翻开一本书，停在某一页，指着那一页的人物图看向左却。
左却说道：“去找人了？”
蜜橘点了点头。
“找什么人？你的主人么？”
蜜橘再次点头，表情却十分消沉。
左却仔细打量蜜橘——不胖，也没有瘦成皮包骨，毛发也生得极好。看着并不像流浪猫……可它又不亲人不粘人，还是只别人一摸就咬人的厉害家伙。
她摸了摸蜜橘的头，说道：“今晚大礼堂也有迎新晚会，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得保证不随意伤人。”
蜜橘精神奕奕地点头答应了。
下午五点半，晚霞映西天。
左却背了个空包蹲在地上，望着蜜橘说道：“我去吃饭，天黑之后会去一趟网球场，稍后见。”
茉莉也蹲下来，笑呵呵地摸了摸蜜橘的头，说道：“我也去吃饭，但我不去网球场，稍后见。”
吃完饭，左却来到大礼堂的后门，刚好看到赵梓和南宫等人一起进了礼堂。此时天还未全黑，左却跟在她们后面，选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了。
算着时间，天差不多黑了，她才如约去了网球场。
蜜橘果然守信，蹲坐在网球场的入口。
左却下了台阶正要走过去，蜜橘突然受了惊一般弹起，神色愠怒，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看了看四下没人，直觉有危险，赶紧跑到蜜橘身边抱起它就跑。
假疯子有如神魔附体，瞬间冲到了左却面前，说道：“跑什么？你总归是要死的，早死一天晚死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这熟悉的口气，左却霎时明白：那怪物和假疯子果然是一伙的！
她镇定自若道：“我早就猜到你们是合谋害我。一人一鬼，各司其职，本该十分要命。只可惜，你找了个憨厚老实的，就是给他十个胆也未必敢动手！”
假疯子抡起刀子，辩驳道：“谁说我不敢？！”
这声音……他走了？左却避开一击，心想：“眼下手无寸铁，又没有早做准备，硬拼没有胜算。”于是她拼了命往后门的方向跑。
没跑出多远，假疯子又一个瞬移挡住了去路，“此次，就算你有风火轮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左却手臂一倾，轻声说道：“蜜橘，去引人过来！”
蜜橘自她怀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雪白的刀刃随即向着左却的胸口刺了过来！
她每一闪避，身上都要挨上一刀。
蜜橘原本已经跑远，见情况不妙立即折返，轻轻一跃跳到男人的手臂上抓他的脸，挠了几下就被刺了一刀，随即被丢甩到了网球场的围网上，疼得高声“嗷”叫。
蓝鸟登时从它体内飞出，消失在黑夜之中。
趁着蜜橘争取的时间，左却跑进网球场关上了门。她一手把着门，一手掏出手机拨保卫科的电话。
谁知他竟越过围网直接跳了进来！
左却欲逃出去时，发现门已经被固定死了。
正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你好！哪里？”
男人半声不响地朝着左却心口刺过来，左却仓促地说了一句“网球场有杀人狂”，便丢开手机用两只手握住了刀。这身上伤哪她都能忍，可要是伤了心脏那还有命活吗？
对方见她拼力抵抗，握刀的力道顿时翻了一倍。
左却不敌，即将筋疲力尽时赶紧下蹲、松手，刀子重重划过左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谁？！谁在那里？！”一束光照了进来。
左却如释重负，坐在地上抬手挡光，说道：“你能把灯关掉吗？”
来人听出左却的声音，走到入口发现门被绑死了，费了好一会才把门打开。
左却走上前用手背挡住他手机发出的光，语气不太友好地说道：“我叫你把灯关了！”
无意间的触碰让来人察觉到左却的手似乎有些不对劲，忙抓起来想看个究竟。
左却固执地往回缩也没摆脱掉对方的手，只好解释道：“别人的血。”
他举起手机照向那只手，看到明显伤痕后斥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撒谎？！”
左却冷漠地抽回手，弯腰捡起手机，说道：“保安马上就来了，赶紧离开吧。”
她率先奔出网球场，抱起草丛里的蜜橘跑进了三号楼的后门，又避开目光躲进了一个无人的卫生间。
门也合上了。
左却隔着门听见狸猫在外面接了一通电话，说道：“我已经到了，出了点意外，节目先推后。”
左却把包放在洗手台上垫着才将蜜橘放上去，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它的伤口上，小声道：“你不是还要找主人吗？刚刚为什么要回来？！”
蜜橘眼神迷离似乎很困，答道：“因为你替我挨了一棍，我得帮你。”
“你果然会说话。”
“我们互不相欠了。”
“好了！你先别说话，我可以救你的！”
“来不及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我知道！你想找主人！你活着，我陪你一起找！”
“小主人叫席彦宇，原本住在御清园B栋1005，三个月前搬了家。他本想带我一起走，但他父母不同意。他哭着闹着被塞进了车里，我追了他们很久，不小心被别的车碾了一条腿，那时候小主人的车已经走远，我追不上了。路人看着我都避而远之，我拖着一条伤腿找到了一家宠物诊所，所长好心收留了我，替我医好了伤，腿虽然还在但基本上废了。一个月前，我长出了两条新腿，所以我离开了宠物诊所，继续寻找小主人。现在我又只有四条腿了，我说的话也不知道你能听到多少……”
“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她知道，是蓝鸟残余的力量支撑着蜜橘，也是那份力量让蜜橘的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把你带回他身边！”
“不！不要让他知道我死了，他会哭。茉莉手机里有我的照片，你可以问她要，也不要告诉茉莉我不在了。”
“你不会死的！我真的可以救你！”她话音刚落，蜜橘嘴里传出的就只是普通的微弱的“喵喵”声。
过了一会，左却红着一双眼睛打开水龙头清洗自己手心和手臂的伤口。之后她将蜜橘装进了包里，抱着它出去了。
狸猫看见左却终于出来，立马迎了上去，“你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不劳你操心。”
“怎么处理？用创口贴吗？！”
“不用你管。”
“……我记得这边也有厕所。”不远处传来女生的说话声。
狸猫突然给她披上了外套，轻轻揽着她离开。
刚从转角拐过来的两个女生跟他们擦肩而过，只是多看了狸猫两眼。
走到无人的地方，左却才挣开狸猫，说道：“衣服洗干净了再还你。”
狸猫冲着她逃离的背影问道：“是谁伤的你？！是上次那个人吗？！”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左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狸猫没有管那通电话，追上去拦住了她，“上次就算了，这次这么重的伤还不去看医生，你是怪物吗？！”
左却冷冷地说：“我就是个怪物！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别挡路！”
“游天！你在干什么？我到处找你！马上就到你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易承海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左却立即把脸转到一边。
狸猫看了易承海一眼，交代道：“帮我看好她，我现在就过去。在这等我几分钟。”
左却见狸猫跑远了，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狸猫让我看着你，你要是走了，回头他得剥了我。”易承海跑到左却的另一边去拦路，马上就皱起了眉头，“……你身上血腥味怎么这么重？”
“血崩了不行吗？你再不让开我就折在你手里了。”
“血……血崩……”易承海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赶紧乖乖让了路，“不，不好意思啊！都怪狸猫，是他没把话说清楚！”
左却没有理会，径直走了。
回到宿舍，她从阳台拿了种植用的小铲子，在附近角落找了块空地，将蜜橘就地埋了。
她再回到寝室时，南宫站在门口，说道：“左却，有个男生在宿舍门口等你，他说你要是不下去他就进来找你。”
左却问道：“他怎么会找你带话？”
“他还叫我带话呢！”室友二号走进寝室，“应该是见过我们走在一起，知道我们认识。”
室友三号说道：“左却你就下去吧！我穿睡衣的样子要留给我未来的他。”
“我不会让他进来的，你们放心吧。”左却走进盥洗室冲洗铲子，包就大致冲了几遍最后直接泡在了盆里。
她回到座位，拾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发现连续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串号码。
她走到阳台拨了回去，说道：“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你这么爱撒谎，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我有眼睛，我要自己看！”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动不动就伤害我弟的人，还有脸来管我？！是要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才知道滚远些吗？！！”
“你不信我没关系，这是两码事。他是他，你是你，就算真是我害了他，我也没对你怎么样。”
“既然你喜欢站在门口那就站着！”左却把电话挂了，拿了衣服去冲凉。
出来之后，她往两边手心各贴了一张创口贴，其他伤口被衣服遮着，她就没管。
她把狸猫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分开泡着，再回到座位一看手机，已经快到门禁时间了。她想了想，披了件外套出门了。
走到拐角的地方，她站在树影下，悄悄眺望着大门口。
他居然……还在！
左却心头一片暖流，踟蹰了片刻还是走到了门口，隔着伸缩门说道：“你可以走了。”
狸猫不顾门卫的监视跑了进来，拉起左却的两只手看了看，说道：“还真又是创口贴！走，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
两个人拉扯着，本来打算当作没发现他们的门卫冲了出来，斥道：“同学你干什么呢？！好好说话！”
左却抽回手，解释道：“我不用去医院。”
“你要是不想花钱，我可以替你付。”
左却撸起袖子举到狸猫身前，“你自己看。”
狸猫注视着她的小臂，灯光虽暗，也看得见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左却放下了袖子。
“所以，你用创口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发现。”狸猫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害你？”
“这不是你该管的，你走吧。”
“你说了我才能帮你啊！”
“我不需要帮忙，你要是热衷于助人，可以去找别人。”
“你为什么总要将我拒之门外？不管你愿不愿意，事实证明你斗不过他，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不需要任何人。今天斗不过不代表永远赢不了，你不如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