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命的争夺
李曼那声“我的！”如同地狱的号角，彻底撕碎了冰坑里那不足一秒的死寂。
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纯粹的疯狂，身体像离弦的毒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再次扑向那个敞开的铁盒！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灰白色的、冻硬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石头疙瘩！
“滚开！”
张林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
他离铁盒更近，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护食的棕熊，猛地横跨一步，肩膀狠狠撞向扑来的李曼！
这一撞倾尽全力，带着对陈薇的守护和对食物的绝对占有欲。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令人牙酸。李曼的冲势被硬生生截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坑边缘一块凸起的冰棱上！
“呃啊——！”
李曼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她试图挣扎，但剧烈的疼痛让她如同被钉住的蝴蝶，只能徒劳地抽搐。
冰棱显然撞断了她的肋骨，甚至可能伤及内脏。
张林看都没看被撞飞的李曼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铁盒里的馒头占据。
眼中燃烧着狂喜的火焰，他迫不及待地弯腰，那只沾着周涛血迹的手，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狠狠抓向那冰冷的、象征生命的物体！
就在张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馒头硬壳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他侧后方袭来！
是周涛！
他如同被激怒的、流着血的公牛，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张林的后腰！
目标并非攻击张林本人，而是他伸向馒头的手臂！
“别想独吞！”
周涛的嘶吼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血腥味，如同野兽的咆哮。
张林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伸出的手也偏离了方向，重重拍在冰冷的铁盒边缘，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冻馒头在铁盒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周涛！你找死！”
张林暴怒，瞬间转身，挥拳就砸向周涛血肉模糊的脸！
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给我！”
“给我！”
每个人都想要
每个人都希望其他人早就应该死了
陈薇的尖叫着，如同魔音灌耳。
她趁着张林被周涛缠住的瞬间，竟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只瘦骨嶙峋的饿鬼，手脚并用地扑向地上的铁盒！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馒头，瞳孔里只有对食物的极致渴望，再无半分理智和对张林的依赖。
枯瘦的手指带着冻伤的死白，不顾一切地抓向馒头！
“陈薇！”
张林惊怒交加，分神去抓陈薇的手臂。
周涛抓住机会，一拳狠狠砸在张林的肋下！
“呃！”
张林痛得弓起了腰，抓着陈薇的手也松了力道。
陈薇趁机挣脱，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馒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点亮了她灰败的脸庞，她发出短促而尖利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啼鸣。
然而，这狂喜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一只沾满雪泥和暗红血痂的登山靴，如同从天而降的铁锤，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踩在了陈薇抓住馒头的手腕上！
“啊——！！！”
陈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是李曼！
她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过来，脸上是混合着剧痛和极端怨毒的狞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陈薇的手连同她刚刚抓到的馒头，死死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贱人！你也配？！”
李曼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恨意。
她脚下用力碾磨着陈薇的手腕，陈薇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破冰坑上方的冰层。
“薇！！！”
张林目眦欲裂！
看到陈薇的惨状，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
他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完全无视了周涛的攻击，低吼着，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狠狠撞向踩踏着陈薇的李曼！
“砰！”
巨大的力量将本就重伤的李曼再次撞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雪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她挣扎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那双曾经燃烧着征服欲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眼睛，空洞地瞪着灰暗的冰坑顶壁，凝固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张林看都没看李曼一眼，他扑到陈薇身边，颤抖着捧起她被踩得血肉模糊、手腕明显扭曲变形的手。
陈薇已经痛得几乎晕厥，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薇…薇…别怕…”
张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捂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却只染了自己一手温热粘稠的猩红。
而就在张林被陈薇的惨状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瞬间，周涛眼中凶光大盛！
他像一头终于等到机会的鬣狗，猛地扑向那个掉落在陈薇手边、沾满了血污和雪泥的冻馒头！
他的动作快、准、狠！
那只沾着自己脸上凝固血痂的手，如同鹰爪般，狠狠攥住了那个冰冷的、染血的希望！
“拿到了！”
周涛发出一声狂喜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因为鼻梁塌陷而变得怪异扭曲。
他将馒头死死护在胸口，身体因为激动和剧痛而剧烈颤抖，仅剩的一只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独占的光芒。
“周涛！放下！”
张林猛地抬头，看到馒头落入周涛手中，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将陈薇轻轻放下（陈薇已经痛得意识模糊），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神，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煞气，猛地扑向周涛！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夺回馒头！
周涛早有防备，他抱着馒头，身体灵活地向后一滚，躲开了张林的扑击。
但张林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紧随而至！拳头、脚踢，带着破风声，疯狂地砸向周涛！
周涛抱着馒头，行动受限，只能狼狈地格挡、躲闪，身上不断挨着重击，发出痛苦的闷哼。
“给我！那是薇的！”
张林的吼声带着失去理智的疯狂。
“放屁！谁抢到就是谁的！”
周涛一边格挡，一边歇斯底里地回骂，死死护住怀里的馒头，如同守护着最后的命脉。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在狭窄的冰坑里翻滚、撕扯。
沉重的登山靴蹬踏着冰冷的雪地和岩石，溅起混合着血水的泥泞。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骨头撞击的脆响
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恶毒到极致的咒骂……
构成了一曲野蛮血腥的交响乐。
而我，王哲，依旧蜷缩在最初的角落。
肋骨被李曼撞击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手腕上被她指甲抠破的伤口和咬痕火辣辣地疼，冻伤的手指更是麻木僵硬。但我没有动。
我的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微微颤抖，目光却像隐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冰冷地、一瞬不瞬地扫视着整个血腥的战场。
李曼的尸体在不远处僵硬地蜷缩着，脸上凝固着怨毒。
陈薇躺在雪地上，手腕扭曲变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意识模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张林和周涛像两头发狂的野兽，在雪泥和血污中翻滚撕咬，目标都是周涛怀里那个沾血的馒头。
第一场仗，结束了。
两对情侣间的纽带，在生存的绝对压力下，在第一个馒头出现的瞬间，如同薄冰般彻底碎裂、沉没。
李曼死了，死于张林暴怒的一撞，也死于她自己极致的贪婪和狠辣。
陈薇废了，一只手被李曼生生踩碎，即使能活下来，也失去了大部分争夺的能力。
张林和周涛，这对曾经在篝火旁勾肩搭背的好友，此刻为了一个冰冷的死物，正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搏杀。
冰坑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绝望的气息。
雪地上遍布着杂乱的脚印，拖拽的痕迹，以及越来越多、越来越暗、正在迅速冻结的暗红色斑块。
头灯的电量已经耗尽，最后一丝昏黄的光明消失，整个冰坑彻底陷入一片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冰坑顶部几道狭窄的缝隙，透下极其微弱的、惨淡的月光，如同垂死者涣散的视线，勉强勾勒出坑底几个扭曲、蠕动、相互撕咬的黑色剪影。
黑暗中，张林和周涛的搏斗变得更加原始和危险。
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只能凭着风声、喘息声和身体的触感进行攻击和防御。
每一次拳脚相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次摔倒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和雪泥飞溅的声音。
“砰！”一声沉重的撞击，伴随着周涛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他似乎被张林狠狠撞在了冰壁上。
“呃啊！”
紧接着是张林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也挨了周涛的凶狠反击。
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咒骂声已经变成了意义不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声。
搏斗的节奏慢了下来，但每一次接触都更加沉重、更加致命。
寒冷和伤痛正在迅速消耗着他们最后的气力。
我屏住呼吸，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大眼睛，试图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和动作。
时机……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
混乱已经足够，但还不够彻底。
我需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掉最后一点残存的、可能碍事的理智。
就在这时，周涛似乎找到了一个机会。
在又一次凶狠的冲撞和撕扯后，他猛地挣脱了张林的纠缠，抱着馒头，踉踉跄跄地向远离张林的方向退去，正好退到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背对着我，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寒冷、剧痛和高度紧张而剧烈颤抖。
他那只护着馒头的手，在黑暗中神经质地收紧、放松，似乎在确认那冰冷的硬物还在。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勉强照亮了他半边染血的侧脸和那只死死攥着馒头、指节发白的手。
就是现在！
我的声音，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周涛剧烈喘息和心跳声的间隙，清晰地钻进他嗡嗡作响、被疼痛和疯狂占据的耳朵：
“周涛…”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感同身受的虚弱和关切，在黑暗的掩护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好吗？张林他…他疯了！为了陈薇…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周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显然听到了，攥着馒头的手骤然收紧！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剧烈喘息着，警惕地面对着张林可能扑来的方向。
我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带着蛊惑力的语调，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编织着恐惧和猜忌的网：
“你看看他…看看他看你的眼神…
刚才他撞向李曼…撞向陈薇…他根本不在乎是谁！
他只在乎那个馒头！
现在…馒头在你手里…他会放过你吗？
他会让你…活着…带着馒头离开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周涛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张林力量的恐惧，对失去馒头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张林刚才如同凶神般撞飞李曼、为了馒头疯狂攻击他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回。
周涛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身体抖得更厉害。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那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的恐惧。
他攥着馒头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想想吧…周涛…”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残酷，
“等他缓过劲…等他再扑上来…你…挡得住吗？
你抱着馒头…就是他的靶子！
你…还有力气再打一场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周涛摇摇欲坠的神经。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仅存的、被疯狂包裹的理智。
他猛地回头！
在惨淡的月光下，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的凶光！
那凶光不再仅仅针对馒头，而是直直地、充满杀意地射向黑暗中张林模糊的身影！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周涛染血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不再退避，不再仅仅护着馒头！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只想撕碎威胁的困兽，主动朝着张林喘息的方向，抱着那个冰冷的、沾血的馒头，悍然发起了冲锋！
“张林！我杀了你！”
周涛的嘶吼撕裂了黑暗。
新一轮、更加血腥、更加不死不休的搏杀，在浓稠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寒中，轰然爆发！
拳拳到肉的闷响、骨头撞击的脆响、濒死的嘶吼、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声音在冰壁间回荡、放大，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乐章。
而我，王哲，重新缩回冰冷的阴影里，感受着肋骨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嘴角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第一口血，已经尝到了。
这是生命的争夺。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冰坑的黑暗深处，更浓重的血腥，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