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演技
“滋～”的一阵拉长音。
这扇漏风的旧木门所发出的哀嚎，引起了酒馆内所有人的注意。
刘梓程跨过门槛，无视掉那些带着疑惑且更多为毒辣的目光，径直朝前台走去。
在他到来前，这里每张酒桌上，充斥着一个又一个吹得天花乱坠的故事，可能今早出门先迈的左脚，都是这些酒客们的谈资。
一张新面孔的出现，象征着麻烦事的到来。
所以刘梓程的脖子，早已被分散在各处的酒客盯上了，只要一个契机，数十把刀就会将他砍成肉沫。
走到前台，刘梓程挑了个左右没人的位置，抽开圆凳坐了上去。
经营这间酒馆的是一位穿着风骚的女士，若她肌肉的线条不那么显眼，且把身上的疤痕掩盖掉的话，估计刘梓程会多看几眼。
见这名男子一副不情愿开口的样子，老板娘便主动迎了上去，虽然是面孔生，但该打的招呼还是必要的。
“朋友，想来点什么？”
老板娘靠在台上，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脸上没有疤痕，整张脸谈不上干净，不过比这些满脸被油垢、脏污填满的酒蒙子们要耐看太多了。
看得出来身体比较结实，且皮肤质量中等偏上，说明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持。
仅一个照面，老板娘便分析的七七八八了，这关系到之后与他对话需要注意的用词和语气。
刘梓程眉头微挤，这老狐狸的目光简直把他摸了一遍。
习惯这种不适的同时，他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数枚钢镚，一并叠在桌上。
“葡萄的，也有你的一份。”刘梓程说着将钱推了过去。
老板娘瞟了眼桌上的硬币，看高度起码有五个之多，随即从台下取出店里相对较大的泥杯，转身打开架子上的铁皮容器，将杯子满上。
“在废区，慷慨除了感情深厚，便只剩有事相求了，朋友想必是后者吧。”老板娘将酒放在刘梓程的面前，随后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些酒客亮出了手中的刀刃，现在只差老板娘一个信号。
即使平时勾心斗角，总想着从对方坑点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刘梓程这样的外人，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
刘梓程望向杯中浑浊的倒影，咽了口唾沫后，将酒一口气喝完。
低成本、低浓度，还掺着渣的产物，就别提口感了，只能说比水有味道。
“既然老板娘不喜欢慢慢培养感情，那我就直说了。”刘梓程吐出酒中的渣子说道。
“听闻，老板娘带着这班人，搞了桩大买卖，这又是劫货又是杀人的，也别怪消息走漏了。”
此话一出，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他们缓缓起立，将刘梓程围在了前台，恶意尽数化为了杀意。
可随之老板娘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就不会多想想吗，一个敢只身来自己地盘且上来就提这事的人，肯定是带着底牌来的。
如果是大王牌，就凭刚才这些人举刀的动作，都够他们死个来回了。
“光临此地这么久，我竟然忘了问朋友的贵姓，真是失礼。”说着老板娘从底下拿出了一个玻璃杯，并将店里最贵的酒装了半杯，放在桌上。“这杯算我的。”
刘梓程没有接起老板娘的奉承，他推回酒杯，道：“名字什么的很重要吗？”
“现在把货交出来，大家就都当无事发生，你继续打理自己的事业，他们继续跟在你的后面吃点残羹。”
偷盗的老鼠被人发现，只会想着逃窜，面对刘梓程强硬的态度，老板娘心中的预想，渐渐向现实靠拢。
“指控要讲证据，你空口无凭地把罪状贴在我脸上，有些不妥吧？”
“还是你手上有证据？亦或者是委托你的人有？”
老板娘活像一条泥鳅，跟刘梓程绕起了弯子，这也是他最担忧的事。
正如人家所说，自己手上的确没有证据，委托人只告诉了他地点与目标。
像这种信息只有几句话的委托，刘梓程本是不会去接的，奈何这次的报酬实在太丰厚，利弊直接一头倒了。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能在废区有一片天地，也是有理由的。”刘梓程称赞道。
“人证倒是有，只是不方便过来。”
这是实话，总不能把委托人带来吧。
“至于物证吗.....”刘梓程拉长尾音，就像主持人让观众敬请期待时用到的语气，同时右手伸向腰间。
老板娘也注意到他的动作，正欲拔出插在木墙上的匕首，不过还是慢了。
眨眼间，一把灰色的手枪已架在了老板娘的头上。
“不知道这算不算。”
刘梓程的语气越是轻快，此刻老板娘的神经就愈是紧绷，这黑洞洞枪口可不是骗人的。
酒馆彻底沸腾了起来，所有人再次靠近，直到离刘梓程只有几步间距。
“放心，只是给你看看证据而已，贴在你额头上是怕你看不清楚。”
令人不解的事情发生了，刘梓程竟收回了手枪，并把它盖在了桌上。
看到这一幕，老板娘的手下觉得这是机会，正当几人要抬刀砍去时，老板娘大喝道：
“都给老娘退下！”
这一声直接镇住了所有人，包括刘梓程，离老板娘最近的她顿时感到一阵耳鸣。
看着后退的手下，老板娘给刘梓程赔了个笑脸：“既然物证都有了，那我只能认了，东西还你，就按你说的，大家就当无事发生。”
那些手下不再有任何动静，处于一种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的迷茫状态。
“不不不，那批货里的钱你可以留着，我只要里面的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刘梓程这时改口道。
“委托人只要那玩意，剩下的依旧是你的生意。”
这时刘梓程也起身了，并收回了桌上的枪。
这算是权衡两边的办法了，委托人只要手提箱，那货中的钱就不关他的事了。
这是在给对方台阶下，给个面子，要不然人家若有意在暗中报复，自己绝对招教不住那些阴招。
就比如走夜路突然飞来的砖头，砸昏后被几个人捅个稀巴烂。
此时的老板娘面色有所缓和，她看向一侧发愣的手下吩咐道：“去把它拿过来。”
片刻后，一个公文包大小的黑色密码箱，放在了刘梓程的面前。
纯黑色且反着光的金属箱子上，镶嵌着一块带着数字与字母的密码板，屏幕里亮着十五个小格子，似乎是开启密码的长度。
在废区，这样的电子货，就算没什么用处，都能卖出不菲的价钱。
“这就是朋友所提到的箱子，我们没有试图暴力打开，请过目。”
刘梓程粗略扫了一眼，上面隐约有几道刮狠，有些地方都掉漆了。
是因为打不开就扔到一边，最后喝酒庆祝的时候忘记它的存在了吧。
刘梓程没有和她抬杠，只要箱子还在能回去交差就行了。
“那么老板娘，我就不打扰你们喝酒的兴致了。”刘晓林提起箱子，缓缓向门口退去，那些人配合地让出了一条过道。
“滋~”
木门重新合上，只不过现在谁还有喝酒的想法？
这就是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尿，自己不但没有办法，反而还被抽了一耳光。
寂静中，那个拿箱的手下率先打破沉默，他靠向老板娘问道：“姐，真的就这么放过他吗？”
本就一肚子窝火的老板娘，立刻给他一巴掌，揪着他的耳朵吼道：“一般没大脑的家伙，那是枪啊，在这废区能拿到枪的，能有几个？”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当时其他人在愤怒此人竟然把枪架在老大的头上，而老板娘当时腿都软了。
她不是在怕枪口，而是怕他为什么会有枪，就连管辖废区，那一班管事的，都凑不出一把铁皮改的枪。
而他竟能掏出一把，做工如此精细的手枪。
说是捡来的，那鬼才会信！
“那般精致的手枪到底是什么来头？”老板娘自言自语道，并给自己再续了一杯酒。
“这种人为什么会来废区？”
...
...
另一边
刘梓程来回穿行在废区的断壁残垣中，身旁坍塌的建筑是最好的掩护。
这么做不为别的，只是图个安心，他害怕那只狡猾的“狐狸”会派手下来监视自己此刻的窘态，亦或是那些一直在暗中蛰伏的疯子。
“我的妈啊，这事真成了！”
他取出了手枪，把玩的同时在心中感慨道：
“没有你的能力，我们这辈子就只能打苦工啊...”
尝试扣动扳机，结果和之前一样，根本按不进去，弹匣呢，也是和枪把结合在一起的，根本无法取出。
这就是把假枪，它的作用是威慑，以及作为装饰品出售。
好在假枪也算枪，没人会冒险去验证它的真伪。
刘梓程好比演员，带着出色的演技与精巧的道具，骗过了所有观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