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一样的“中宫建议”
萧景琰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片刻，见她始终垂着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他收回视线，淡淡道：“后宫用度虽由你掌管，但也需懂得节制。你能明白这点，很好。”
“陛下教诲，臣妾记下了。”沈清辞依旧低着头，心里却在嘀咕：这皇帝果然是工作狂，见面不说别的，先聊公事。
萧景琰似乎没打算多留，又随口问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便起身道：“你好生休养，朕还有政务要处理。”
“臣妾恭送陛下。”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沈清辞才松了口气，腿都快站麻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对青禾说，“他气场也太强了吧。”
青禾却一脸激动：“娘娘，陛下主动来看您，还夸了您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沈清辞没太当回事，她觉得皇帝只是例行公事，顺便敲打一下后宫规矩。但她没意识到，萧景琰回到御书房后，却对着奏折，想起了刚才凤仪宫的场景。
他本以为沈清辞会像从前那样，要么怯懦躲闪，要么故作温婉讨好，却没想到她如此平静，提到用度问题时，既不辩解也不委屈，反而坦然认错——这在看重身份体面的贵族女子里，实属难得。
“这个皇后，似乎真的变了。”萧景琰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沈清辞可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她正忙着琢磨“搞事业”。既然要在后宫立足，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她想起自己以前做项目管理时的经验，决定先从优化后宫管理入手。
她让青禾找来后宫各宫的用度账本，发现很多地方都存在浪费：比如每月采购的绸缎，总有一半用不完堆积在库房；御膳房每天剩下的饭菜，直接倒掉十分可惜；还有些宫嫔为了争宠，频繁更换陈设，耗费巨大。
“这也太不环保了吧。”沈清辞咂舌，在现代她可是个坚定的“光盘行动”支持者。
她想了想，让人叫来刘尚宫，提出了几个建议：
-各宫用度实行“按需申报”，每月统计实际消耗，避免盲目采购；
-御膳房剩余饭菜分类处理，完好的部分分给宫人鱼贯，馊掉的用来肥田（她记得宫里有片小菜园）；
-非节庆期间，禁止随意更换大件陈设，旧物能修补的就修补再用。
刘尚宫听完，惊得瞪大了眼睛：“娘娘，这……这不合规矩啊！哪有把剩饭分给下人的道理？还有旧物修补，岂不是显得皇家寒酸？”
“规矩是人定的，”沈清辞耐心解释，“浪费才是真的寒酸。你想，省下的钱能做什么？给侍卫添置冬衣，给宫人改善伙食，甚至捐给灾区，哪一样不比堆在库房里发霉强？”
她还举了个现代的例子（当然隐去了时代背景）：“以前有个大户人家，日子过得极奢侈，后来家道中落，才发现倒掉的粮食够普通人家吃十年。咱们现在刚开国，百废待兴，陛下天天为了国库发愁，后宫更该带头节俭，给天下人做个榜样，不是吗？”
刘尚宫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皇后会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更没听过如此直白却在理的话。尤其是那句“给天下人做个榜样”，让她心里一动——皇后站的角度，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娘娘说的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刘尚宫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行了礼。
这些措施推行下去，起初确实有不少宫嫔抱怨“皇后小家子气”，但沈清辞不管这些，只让刘尚宫严格执行。一个月后，后宫用度竟真的省下了三成！
更让人意外的是，御膳房的剩菜处理方式，让宫人们私下里对皇后赞不绝口——以前他们只能吃些残羹冷炙，现在竟能分到干净的饭菜，心里都暖烘烘的。
消息传到御书房，萧景琰看着尚宫局呈上来的节省清单，又听太监回禀了宫人们的反应，第一次对这位皇后产生了“关注”的念头。
他原以为她只是安分守己，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条理和远见。节省的银子虽不多，但“后宫节俭”的名声传出去，对安抚民心、倡导简朴之风大有裨益——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她还做了什么？”萧景琰问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想了想，说：“回陛下，皇后娘娘这几日还去了趟御花园的小菜园，说要教宫女们种些易活的蔬菜，说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萧景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倒是个闲不住的。”
这天晚上，萧景琰处理完政务，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去苏淑妃那里，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了凤仪宫。
此时沈清辞正和青禾在灯下算账（她在给小菜园做“预算”），见皇帝突然驾到，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
“陛下？”她懵了，这皇帝今天怎么回事，一天来两次？
萧景琰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和画得歪歪扭扭的菜园草图，挑眉道：“皇后深夜不睡，在忙什么？”
沈清辞赶紧捡起算盘，尴尬地说：“没……没什么，就是看看菜园的种子够不够。”
萧景琰走过去，拿起那张草图，上面用炭笔写着“黄瓜、番茄、辣椒”，旁边还标着“行距一尺、株距半尺”。他认得前两种，却从没听过“番茄”“辣椒”。
“这是何物？”他指着“番茄”二字问。
“哦，就是一种红果子，能生吃也能做菜，酸酸甜甜的，很有营养。”沈清辞解释道，她是托人从南方商队那里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种子。
萧景琰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些？”太傅府的千金，不是应该只懂琴棋书画吗？
“略懂一点，”沈清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在书上看过，想着试试能不能种活。要是种成了，御膳房又能多道菜了。”
萧景琰看着她眼里闪烁的、不同于宫中女子的鲜活光芒，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见过太多汲汲营营、故作姿态的女子，却从未见过有人像她这样，把心思放在种蔬菜、算账本上，还做得如此认真。
“你做得很好。”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后宫之事，朕以后可以多信你几分。”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让沈清辞心头一震。她抬起头，撞进萧景琰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