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术（五）
“你都能成精化人了，还甘心圈在这么个笼子里？为什么不干点儿轰轰烈烈的大事。”可爱急切地要往笼子里挤。
“我能做什么大事？”犀牛日常吃了睡睡了吃，没有旁的消遣，也来了些兴致，终于翻过身来看着可爱。
怎样才算轰轰烈烈的大事，可爱比犀牛还糊涂呢，她其实对犀牛不劳心不劳力的生活羡慕的很。她挠挠头，“比如，犀牛一族正面临着灭绝的危机，你身为一份子有义务繁衍后代，壮大族群。”
犀牛对此话题不感兴趣，这和动物园希望它做得有什么分别。“我在这里好得很，吃住都有人伺候。我活着一天，犀牛就绝不了，不用你瞎操心。”
可爱在犀牛身边磨了一下午，晓之以理有，动之以情有，威逼有，利诱有，全都打动不了犀牛那颗老心。最后她挽起袖子让实力说话，不出意料，犀牛大胜。可爱心都灰了，决定让魍魉罩继续废着吧。
老人看她神色游移不定，“那好，我去回复朱老板，是你不肯救他，让他好好吃一顿，在家等死吧！”
“先别走，让我想想。”可爱心中默默点算了手头的符纸，有些可以一用，“我去试试，不敢说一定成，你和他不要把话说死了。”
“你去了，准能成，我是靠算命吃饭的。晚上我来接你，该带上的都带上。”算命老人哼着小曲走了，和从外面回来的沈振中擦肩而过。
可爱急忙问沈振中，“有人，请我去救一个人，这个人不保证是好人，我救是不救？”
沈振中思考了片刻，“你想多了，你的本事不保证能救得成人。”
她挺挺胸膛，“少看不起人，现在整个H城只有我能救他。”她把算命老人的话又修饰一遍讲给沈振中，隐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可爱把自己的决定对沈振中剖白了一番，事到临头，天机门人无法置身事外，何况关系到上次你放不下的事，正好这次可以去查一查，至于朱老板，他若清白，还他清白。
沈振中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只是你真的能行？”
“能行！”可爱斩钉截铁，她想着能到手二十几万，越想越觉着自己无所不能。
沈振中看到可爱言辞的长进，还没看到她本事的长进，“你第一次接这种活计，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可爱斗不过邪灵，有他在，带着她逃走也来得及。
可爱推脱不掉，她的网银支付宝微信都在他监管之下，到时要悄悄和人家商量下费用如何交接。
决定了晚上出去办事，沈振中问阿毛小祥是留下看家，还是同去。“今天晚上有球赛，我和小祥就不跟着去了。”阿毛扔过一件东西，沈振中一掌握住，是阿毛爱若亲生的名牌智能手机，拍照一流。“你用我的手机把场面拍下来，让我们也见识下可爱捉鬼的英姿。”
可爱想着二十七万的报酬，利令智昏，没看出阿毛的不怀好意，“不用这么大阵仗，还没过头七的新鬼，没有多大作为。”可爱不愿沈振中看出她心中有鬼，强忍着不露出笑容，结果变成一副扭曲的怪脸。沈振中用手指把她两颊的酒窝捅平，“少嬉皮笑脸，端正态度，人家被鬼缠上不知道多着慌，让他看见你有点儿信心。”可爱重新笑过，这一次纯净无垢，她想等她拿到钱，把去昆仑山的行程安排好，沈振中不知道该怎样高兴，她心里就提前姹紫嫣红，一片春光。
可爱拼命回忆起外公这一类的事怎么处理。她记心很好，除了外公死的时候有些模糊，其余往事渐次清晰起来。算命占卜，人老到一定程度多多少少能通鬼神，实打实地捉鬼，还是要看少壮。外公捉鬼，因着鬼魂飘忽不定，他也跟着喘息不定，时常对她说，“外公老了，你快点长大吧。”她平生第一次捉鬼，千万不能给外公丢人，如果办得好，她要趁机亮一亮天机门的牌子。
算命老人晚饭后如约而至，多了一个沈振中他是无上欢迎，赞了可爱两句，“我说你不一般，你这位朋友我都看不出来历。”老人带着他们来到朱老板居住的向阳街 8号别墅，这只是朱老板众多房产中的一处。算命老人走在前头，他推开高高的欧式铁艺门，三个人径直走进去。沈振中忍不住打量，一幢欧式的三层别墅坐落在花园中间，大花藤本月季、绣球、鸢尾、茉莉、栀子生生挤在一处，花朵多而密，色彩杂而乱，本意是营造百花园，现实是植物集中营。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粉，呛得几人连声咳嗽，重重叠叠的花草把彩砖拼的路遮住，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算命老人在前头领着周可爱和沈振中，示意他们小心，“这些草木一天比一天繁盛了，阴气太重。”沈振中索性箍住可爱的腰，夹着她走，他问道，“这么有钱的老板不请人收拾收拾吗，就放着植物这么疯长？”
算命老人叹气，“这些天怪事迭出，三个保姆、两个司机、一个园丁、四个厨师都吓跑了，只剩下朱老板孤家寡人喽。”朱老板听到看到的，别人都感应不到，他们是让朱老板一惊一乍一个人一台戏的样子吓跑的。朱老板听到朱夫人打算送他看精神科，闹得更加厉害。第三任的朱夫人还很年轻貌美，不打算和朱老板做同命鸳鸯，她抱着皮毛雪白的“小朱公子”自行去安全的地方了。
沈振中继续问，“朱老板怎么不走？他还等着鬼魂找上门，决一死战不成？”
老人答道，“家里只剩下朱老板一个人，他根本走不出别墅的客厅。这幢花园别墅，谁都能进进出出，唯独他不行。”
能把活人困在一地，不是区区新鬼办得到的，这里面大有文章，指不定是算命老人隐瞒了什么。可爱忍住掉头的欲望，抓紧了沈振中的手。她开始后悔了，被不认识的人夸了几句，就忘了自己的斤两，外公你可要保佑我啊。
算命老人推开别墅的大门，带着可爱他们进到客厅，迎面看见朱老板穿着厚实的条纹缎子睡衣靠在沙发上。他整个人没精打采，才过去没几天，历年集存的脂肪像冰山一样因全球变暖消融了。多余的皮肤打着叠，原来油润饱满的苹果脸像熟烂的斑斑点点的香蕉。这一瘦把他身体里深藏着的年青时代的朱老板显露出来了，细看确实有几分眉清目秀，算命老人并没有过分奉承。他自称有阴阳眼，确实毒辣，能从石膏粉里看出维纳斯来。
朱老板听到有人进来，他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毫无波动地扫过周可爱。可爱站在光辉璀璨的客厅中央，她的害怕担心来的快去的快，开始不负责任地细看周遭高档的装修和家具。她戴不戴眼镜简直判若两人，不怕朱老板认出来。
沈振中发现自己来得对了，这个法师需要手动操作。他在可爱后腰狠狠捅了几下，可爱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朱老板脚下拖着的影子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她一跳跳到沈振中身后，连头都不敢露了。沈振中又看不见她所见，不知道她怕的什么，一味把她往前推。
算命老人和可爱心意相通，指着地上的影子，“这个，也比前两天严重了。”
朱老板明白眼前来的是能救他命的人，他踉跄着扑上来抱住沈振中的腰，“救我，大师。我不想死啊！”沈振中对大姑娘、老头子向来一视同仁，不耐烦地轻轻拍落他张开的手臂。朱老板知道自己是亵渎了大师，忍着痛收回手。
算命老人咳嗽一声，指向可爱，“朱老板，这位，是我特意为您请来驱魔的大师。不要看她外貌如二十许人，实际上有80多岁了。本事练到她这个份上，驻颜有方，青春常在。她大有来头，是张天师传人。我和她比，如萤火对日月。您刚才抱着的这位是她的助手，也是大有本事的，呵呵。”
可爱斜了老人一眼，那意思是“你够了”，并没有当面拆他的台。他撒谎她不奇怪，来之前，他就说过，一切交涉事宜交给他，她是专业人士，只需保持高深莫测便好。赚钱当然要把恶灵说得越厉害越好，把可爱说得越神通广大越好，但是他最后的一声呵呵，三分实七分虚，让她又生起不祥之感。
算命老人介绍完毕，“那么这里交给他们，我先功成身退了。”他走出去后，贴心地从外面关上大门。他的中介费是提前支付的，其他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至于周可爱，她命里有九九八十一难，到如今才开了个头，断不会在这个小阴沟里把船翻了的，即便脱层皮又不要紧的。
朱老板身轻如燕，麻利地把门窗齐齐关闭严实，拉上织锦落地窗帘。他回头继续哀求，“大师，救命。”
沈振中烦死他了，总说废话不说重点，“仔细说，我知道因由才好帮你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