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地狱开门，地狱关门(七）
虽然小黄和随后赶到的卫生防疫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处理，不明的疫病还是在H城蔓延开来了，并且有向邻市扩散的趋势，消息封锁不了，一时间报章新闻连篇累牍地都在报道此事，媒体提醒民众注意个人卫生、饮食安全。王阿姨忙着挨家挨户发放消毒药水，锦绣社区挨着启明星广场，属于重灾区。社区内目前还没有病例，不要乱跑，锦绣社区说不定更安全，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当时在最前面围观的人相继发病，首当其冲的是护士小姐，她在电影院卫生间里就开始发热发寒，电影院死的那个人的症状应该是到了晚期。
阿毛当时把护士小姐抛到脑后，有负绅士自命，他羞愧难当，悄悄潜入医院病房夜探病人。兴许是二次传染，威力下降，这些受到感染的病人虚弱归衰弱，还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查不明原因。之前还活泼漂亮的姑娘接上了呼吸机，身上插满管子，没有可靠治疗的办法出来，就是在等死。
不知道是病毒还是病菌的东西侵入不了阿毛，可是吸血鬼的血在她身上也不起作用。阿毛觉的害怕了，是他害了一个人。
收治病患的医院有名医生发挥出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偶然发现两味草药，黄花地丁加紫花地丁能压制疫病暂时不扩散，治不了根本，这些已经入院的人不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只有等着奇迹。
H城人心惶惶，一切事务停顿，传说中的拆迁可能会作罢。此时无事不敢轻易外出，到处人迹凋落，他们几个正好埋头在图书馆阅览室，翻查最近几年的H城晚报社会新闻栏。以前没有留心过，原来小小的H城事情并不少，有精神受了刺激的母亲带着孩子自杀的，有在十字路口被汽车撞上天落地后被另一辆车碾压的，孕妇被有外遇的丈夫谋杀的，数量之多，简直无从着手。
时间紧迫，他们从两方面详细分下工来。追查报纸上的事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神秘的吸血鬼田遥一定知道，他都和谁做过交易。沈振中的吸血鬼知识部分来自自己体会，大部分来自阿毛讲述，没有导师系统传授，有一条可以肯定，沈振中第一次见到曾阿毛，就知道他是吸血鬼。对方也一定能看出来他们的身份，如果贸贸然露面，弄巧成拙，反倒把他吓跑了。
同类不见得是同路人，但凡是个正经吸血鬼就比他们可怕，沈振中对田遥的防心更深。他是救了一个人，却害了更多的人，不是坏，就是蠢，要么两者兼而有之，好言好语相劝不知道行不行的通。
田遥既然是在H城大桥遇到的李琳，不如也从那里试试。这个重任舍可爱其谁，她要去H城大桥上假装生无可恋想要自杀的人。
可爱站在大桥上，紧紧抓住栏杆，风这么大，她很怕一不小心弄假成真，她不能死，她的存钱罐里还有钱呢。可爱一脸黯淡的妆容，更加掩饰不住熬夜打游戏的憔悴，要想大鱼上钩，至少把自杀的情态演绎到七分，难道真的要她翻过栏杆，作凌空下扑状，目标人物才会出现？自己的演技自然是过关的，对方身手够不够敏捷才是关键，她心里的问题长成了草原，太长，不见牛羊。可爱朝桥下看了一眼，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大桥和地面的高度差让她脚下一软。元始天尊庇佑啊，该来的快来吧，她在桥上已经站到第三天了，整个人快被风干了。
沈振中他们翻阅报纸纸片翻飞，三天来毫无进展，排除完全不可能的，剩下的备选也还有很多，挨家挨户去打听也需要许多时间。他们只好寄了部分希望在可爱这边，当天那个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H城大桥是H城最适合自杀的地方。他一定是在暗中窥探着，从绝望的人身上下手，这么看，田遥也算有原则的，交易定要你情我愿。
前些天好像把夏季的炎热耗尽了，最近连续阴雨天，高处风又大，可爱觉得眼睛鼻子一起酸涩，看着自己的情状，不由地想，我是谁，我怎么在这里，我该怪谁，真个悲从中来。她流了几滴伤感的眼泪，人的情绪一旦投入，就会渐次累加。她从幼儿园被欺负想起，到领导算计同事排挤，工资要上交，零用钱被克扣，中东不太平，海平面要上升，太阳黑子，彗星轨道，哭出了窦娥都不及的冤屈。
可爱哭够了，抽抽鼻子，想着这样总可以交差了吧，回家前再试一次吧，他们不能怪她不够卖力。可爱抹抹眼泪，先把一条腿搭上栏杆，她身高不及李琳，要借这一腿之力把上半身送上去。她的双臂握住栏杆刚要使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年纪轻轻寻什么死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呢。”可爱的腿卡在栏杆上放不下来，她挣扎着扭动脖子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余光里是半边斗篷。没错，是他了。
来人抓住她的上半身把她从栏杆上抱下来，甫一站定，周可爱低着头微弱地说，“谢谢你，对不起。你人这么好，肯定能原谅我。”她抬起头的一瞬，把一张定身符贴在对方的左胸。这次可是下足了本钱，这张符是外公留下的来，不是可爱的作品，用一张少一张。
定身符定住的是对方的行动，管不了对方的思维和语言。在沈振中接到电话赶到之前，周可爱毕竟良心未泯，被田遥数落得面红耳赤，“要不是我，你刚才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变成一大块肉饼，这一带狼都得给你招来。我姓田，又不姓吕，怎么出门碰见了你。”
沈振中朝着他们的方向，几个跳跃来到桥上，动作连贯，身姿潇洒，直接堵上了田遥一刻不停的嘴。他把神秘斗篷人田遥带到十元店的地下室，用银锁链绑在椅子上，那是临时去启明星广场首饰专柜悄悄借来的，日月为鉴，要还的。
沈振中绑的很有技巧，田遥既脱身不了，也不至于被勒的翻白眼出大气，完全可以从容回答他的问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找你聊聊，聊完了自然让你走。”
田遥把头侧向一方，“聊聊，需要绑着我吗？大家都是吸血鬼，有什么事你们直说吧。”
“最近H城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全都因你而起。我们找你，要你负起责任解决这个问题。”
田遥根本不看电视新闻，他喜欢综艺真人秀，听了前因后果，他想通关节，确实是自己一知半解犯下的错，没法推诿责任。
他沉默半晌，“我做点小买卖，换点血喝，公道公平，童叟无欺。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一个希望，怎么做还是看他们的。枉死地狱的事，我是从最古老的吸血鬼那里听到了一字半句。我以前从没遇到过有人会真的把人带回来。我只知道死人可以重返人间，具体如何我并不知道，没有活人领着我根本进不去，后面会发生这些，我事先也并不知道。”
“我变成吸血鬼，回不了家，我的亲人也没找过我。那些死了也有人惦记的人，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的情况不是我想看到的。那个吸血鬼喝醉后和我说，他知道他是不该出现在人世的东西，应该回去，可是回去就枉费了她的一番心血，如今大错已经酿成，只能糊里糊涂走到底了。不该出现在人世的东西应该回去，恐怕是这个意思，你们试试把人送回去吧。”
“在H城，我一共和两个人做过交易，一个叫李琳，另一个，也是个年青女人，叫沈思。”
他们按照田遥提供的地址穿过了半个城，来到一个毫无特点的小区，几十幢式样相似的楼房林立，堪称迷宫。他们行动时间是晚上6点钟，太早，他们不方便，太晚，她会有戒心的。沈思住在三楼，沈振中把可爱推到前面去敲门，门是崭新的防盗安全门，要挥拳猛击才能敲出响动。咚咚连续十几声闷响后，门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你不要敲了，我们什么都不买。”隔着门都能听出对方不欢迎客人登门。
可爱彬彬有礼地说，“您好，我是您楼下的邻居，我家的天花板在渗水。我想进来看看，是不是你们家的水管漏了。”门里的女人默不作声，可能在思索如何应对。可爱接着补充道，“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水滴的一塌糊涂，我们晚饭都没法吃了。”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猫一样的眼睛，她上下扫描了一番，确定可爱人畜无害，才把大门完全打开，放可爱进去。趁着她弯腰给可爱拿拖鞋，沈振中、曾阿毛、吴成祥迅疾地闪进屋子，各自找了地方隐蔽起来。
这套单元房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很大，沈思带着可爱去查看卫生间、厨房，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可爱和她扯皮，一改和蔼可亲，换上一副无赖嘴脸，死要讹上她，“水不是从你们家漏下来的，还能是哪里。瓷砖挡着看不见，肯定里面漏了，都返潮了。我要维修，你准备赔钱吧。”沈思没想到会引狼入室，气喘吁吁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