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概莫能外
殷瑞敏欣然接受么小悦的邀约，在男朋友顾振珝的陪同下开车来到苦瓜茶舍。
两人刚一进茶舍，就看见么小悦坐等在一张茶桌旁，正与一名老人聊天。
么小悦感觉有人进来，抬眼瞅见殷端敏便立马雀跃而起，她上前一把将殷瑞敏拽住，相拥过后又是执手寒暄，两个人多日未见更显格外亲昵。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那名老者也默默地从座位上站起。
未了，么小悦向殷端敏和顾振珝介绍了这名老者，说他姓朱，是她舅舅的好朋友。
不管怎么说，殷端敏还是满怀疑惑。她不明白，么小悦为何要把一名老人介绍过来？毕竟大家相聚在一起年纪太过悬殊，闲谈多少有些隔阂。
原本年轻人自由自在的会晤，却因一名老年人的介入，而使得三名年轻人多少有些矜持与拘束。
这位姓朱的老人，就是朱立杰。他倒是神情自若，未有丝毫的不顺适。
待么小悦介绍完后，朱立杰直截了当地对顾振珝问道，你就是顾景东的儿子吧？
顾振珝见老人一提起自己的父亲，原本心浮气躁的性情顿时削去一大半。
未等顾振珝作答，朱立杰紧接着又甩出一句，说他是顾振珝姥爷沈国轩的好朋友。
姜还是老的辣，朱立杰仅凭两句话，就让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顾振珝俯首帖耳肃然生敬。
显然，朱立杰掌控了整个谈话的主动权，他抬手让大家都坐将下来。
服务员过来分别给殷瑞敏和顾振珝上茶。
朱立杰又对殷瑞敏介绍说，自己是殷圣宽的老班长，因为相距甚远各自忙于工作，彼此疏于联系。他还知道殷瑞敏的妈妈叫冯秋兰，外公叫冯涣民。
如果单就殷瑞敏父母的名字，或许能从么小悦那里打听得到，但当朱立杰一提到殷瑞敏外公的名字之后，殷端敏顿时也是刮目以对。
殷瑞敏深知眼前的这位老人非比寻常，他先拿顾振珝作开场白，又把话锋落入到她身上，这就足以说明，此人此行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冲她来的。
这名姓朱的老人，殷瑞敏像是在哪儿见过，可她绞尽脑汁也回想不出。
“你哥魏有源现在可好？”
朱立杰此话一出，殷瑞敏猛然忆起，那是哥哥魏有源刚到佳都市之时，他通过秦硕的介绍，曾去香樟老街拜会过一名刑侦队的老人。当时，她按哥哥发的定位开车去过那儿，她还清楚地记得，在大家送哥哥出院门的时候，自己与这位老人有过一面之缘。殷瑞敏瞬间想起，眼前的这位老人应该就是朱立杰。
想到这，殷瑞敏展颜笑道：“哦，我想起来啦。您就是住在香樟老街……秦大哥的师父。”
朱立杰微笑地点了点头。
“对，我叫朱立杰。你们年轻人，记性可真好。”
“您不提我哥，我一时还想不起来呢。”
相互间的谈话氛围有了明显的好转。
为表敬意，殷瑞敏正欲给朱立杰续茶。
顾振珝瞅准机会大献殷勤，连忙提壶为之代劳。
殷瑞敏见状只得安稳依随，并笑着对朱立杰道：“您老今天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事。”朱立杰看了么小悦一眼，回顾脸对殷瑞敏回道，“我听小悦说，她曾经在你的公司里做事，你们又是同学。她说你姓殷，来自清源镇。我当即就问她，你爸是不是叫殷圣宽。她说不知道。我就又问你妈是不是叫冯秋兰。她告诉我说，好像是姓冯，具体什么名字不清楚，只知道你的哥哥叫魏有源。我一听，全对上啦。”
“别说小悦，我对我爸也没有什么印象。”殷瑞敏几近惭沮地回复说，“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爸就去世了。所以对我来说，我爸就是客厅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朱立杰听了，不觉有些吃惊。因为他从殷瑞敏的回复中捕获到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魏有源自始至终未把殷圣宽侥幸存活的真相告之她们母女二人，最后，就连殷圣宽在观岗山听海酒店被害的消息也一起做了隐瞒。朱立杰推测，前者或许是殷圣宽自身的刻意隐蔽，但后者肯定是魏有源不愿让她们母女再度伤心。
当然，此刻的朱立杰更是不愿重拾这个悲伤的话题。
“你妈还好吗？”
“我妈常说，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没有资格生病呢。”殷瑞敏苦笑道，“她对公寓大楼内的住户情况远比我们还要熟悉，虽说彼此间不能串门，但她却留有上下楼许多人的电话号码。”
“这就是老年人的无奈，他们为能更好地照顾到孩子，就得学会适应各种各样的环境。”
殷瑞敏一笑：“是呀，我妈每天都在记着农历的日期，经常对我们说，哪天哪天又是清源镇的墟日啦。”
朱立杰点头回道：“老年人整天爱关注两件大事：一个是天气预报；另一个是农历日期。”
桌面上的谈话氛围更加地融洽，大家提杯互敬过一通茶水。
“我听说，你们这趟回佳都时，”朱立杰放下茶杯，偷偷地瞄了殷瑞敏一眼，“你哥带来一套书籍，还装着一只木匣子，外面又用黄绸布弃包裹起来。”
殷瑞敏恍然大悟，浅浅一笑地反问道：“对呀。您是怎么知道的？”
“秦队长说上回开车去接你哥时，他在无意间发现了那套名为《莲花易》的古籍。”
殷瑞敏隐隐地感觉得，但凡事涉古籍，一切就会变得较为敏感。朱立杰肯定是不便从哥哥身上去直接打听，就只好迂回到自己这儿一探其究竟。
“来佳都后，我总能听到一些有关《莲花易》古籍的事，好像还有真本与假本之说。我哥不愿提的事，我们都不会去打听的。”殷瑞敏在内心稍作揣度之后，方顾虑重重地吐露说，“不过，这套古籍，我是知道的。它是一名独眼的算命先生，送给我哥的。”
“独眼的算命先生？”
“对。他……姓付。”
朱立杰急忙追问道：“他是不是叫付庆彪？”
“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怎么……您也认识这个人？”
“他的父亲叫付冬至，是这儿方圆百里有名的算命先生。我听说，这付庆彪现在已经在你们清源镇讨了一门亲事，还打算在那儿安家落户啦。”
“您的消息可真灵通。”
朱立杰喝了一大口茶水，自信十足地笑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出身的？！……”
就这时，么小悦突然发现朱立杰脸色有些异样。
“朱老，您的脸怎么啦？”
朱立杰下意识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我脸有东西吗……”
话音未落，朱立杰自感一阵晕眩，一头栽在桌面上。几只杯盏被推倒乱滚，茶水四溅。
三名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慌了手脚。
茶舍的服务员见出事了，立马快步过来。
大惊失色的顾振珝立刻说道：“是不是茶水有毒？”
“你们都别慌，我来打120。”服务员神态镇定，显得临危不乱，他上前摸过朱立杰的颈动脉后，对顾振珝回道，“好端端的，茶水怎么会有毒？！你们喝过不也没事吗！”
三名年轻人一听，觉得不无道理。
服务员打过120电话之后，见他们一个个还傻愣着，他又嘱咐道：“你们是他的什么人？要不，打电话通知他的家人吧。”
三名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地掏出了电话。
么小悦给她舅舅姚颂祖拨去一个电话，结果显示忙音，未能打通。
殷瑞敏也手忙脚乱地给她哥哥魏有源打去一个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魏有源让她先打120，并安慰她“不要害怕”，他声称自己在外地一时赶不过去，但会马上通知秦硕和宋涛的。
束手无策的三名年轻人，只能焦急地一会儿看看朱立杰的症状，一会儿又紧盯着门外，期望救护车快点过来。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救护车应声而至。
从车上跳下来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疗急救员，他们进到茶舍，放下担架与器具，认真观察了朱立杰的症状之后，便开始一面开始测血压与心率，一面询问在场三名年轻人当时所发生的情况。还问了老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病史？
得到的回复是：三个摇头。
检测数据出来后，急救员迅速将朱立杰抬上担架，问他们谁愿意随车同往？
得到的回复是：三个点头。
……
在佳都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生龚宛晴早早地带两名护士在门口候着。
不一会儿，救护车抵达，车门打开，从车上钻出来三名年轻人。
龚宛晴一个都不认识，这让她心生一种不对号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接错车了？
等上前见到担架上的朱立杰，龚宛晴方才确证。
“老人有慢性肾衰竭病症，”龚宛晴对其中的一名护士吩咐道，“小林，你赶快过去安排血检与透析。”
说话间，又从急诊科的大楼内出来两名男医生。
他们接手了从车内转移出来的急救担架车，迅速将朱立杰推送到急救室。
三名年轻人想要跟进去，却被龚宛晴给叫住了。
“你们先上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龚宛晴示意另一名护士给殷瑞敏他们三个人带路，“这边的事交由我们来处理。”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殷瑞敏指了指楼道内，慌乱地说道：“不是……我们得进去挂号……交钱。”
“不用啦。”龚宛晴不得不向三个人摊牌道，“我叫龚宛晴，是这儿的医生。你们送进来的这名老人，是我姑丈。你们过去先坐一会儿，等一下会有人过去询问你们一些事情。”
三个人听完，只好乖乖地跟随那名护士到龚宛晴的办公室等候。
大约过了有半个多小时，秦硕和宋涛行色沉稳地推开了龚宛晴办公室的门。
秦硕看见三个年轻人满脸的郁郁寡欢，气氛凝重，便笑对他们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啦。”
三名年轻人见有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秦大哥？”
相比宋涛，殷瑞敏对秦硕更为熟识一些。
秦硕比划了一下手势，让大家继续坐着：“谢谢你们，朱老已经脱离了危险。但目前仍处于昏迷当中。”
随后，在与三名年轻人的对话当中，秦硕大体了解到一些有关苦瓜茶舍里所发生的大致经过。
其中，么小悦提供的一条信息最为重要：朱老在前往苦瓜茶舍的路上，他说自己喉咙有些不舒服，曾进到一家药店买了一盒药。在殷瑞敏他们到达之前，朱老打开药盒和着茶汤吃过两三片药。
秦硕点头回复说，这就对了！我们在他的衣兜里发现了一盒叫“克拉霉素片”的药，医生说这种药与茶水中的茶碱会发生反应，致使他的血药浓度增加，因为朱老身患肾衰竭，所以如此服用堪比毒药。
就这样，宋涛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作了结论：“看来，这纯属是一次意外。”
殷瑞敏拍了拍胸脯表现，大家虚惊了一场。
既然没事了，秦硕就让他们先行回去，等朱老醒来后，再行探望。
可临到三名年轻人走到门口，秦硕又把他们给叫住。
“我来送送你们吧。”
秦硕显出难有的客气，殷瑞敏虽然极力婉拒，可还是盛情难却。
宋涛也随秦硕一同出了办公室。
在与殷瑞敏相聊之后，秦硕方知她就是魏有源的妹妹。以此推导，旁边的公子哥，就是顾景东的儿子顾振珝。这样的谈话方式，多少让顾振珝心生抵触。
秦硕满脸愧色地向殷瑞敏自责道：“现在想想，我们少说见过不下三回了，可我这人，记性真是特别差。”
殷瑞敏连忙回道：“哪里，秦大哥您公务繁忙。像这些细微末梢这事，不记得也属正常。”
这时，龚宛晴也紧步过来。
秦硕当即向龚宛晴介绍说，殷瑞敏就是魏有源妹妹，这次要多亏了她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龚宛晴获悉后，用一丝惊艳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殷瑞敏，随口夸赞殷瑞敏说，人不仅长得好看，心眼也特别好。但她又马上转移了话题，询问起魏有源的一些近况来。
……
观岗山别墅。
晚饭后，魏有源和艾晓雨两人并肩沿着蜿蜒的山路散步。
“中午是谁打来电话？”
“是敏敏。”魏有源停住了脚步，面朝着海面上绮丽的云彩说道，“她跟我说，秦硕的师父朱立杰老人在茶舍喝茶时昏倒了。”
艾晓雨不觉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对魏有源来说，早已是不言而喻了。魏有源先只是担心朱立杰与殷瑞敏见面之后，会把有关殷圣宽的真相告之殷瑞敏。但从目前的状况上看，朱立杰并没有这么做。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一旦殷瑞敏获悉事情的真相，是绝不会对他魏有源“置之不理”，她不把电话打爆是不会收手的！
前段时间，秦硕与他聊天时就曾说过，老朱的余生恐怕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查出杀害他父母和弟弟的真凶！依此判断，朱立杰约见殷瑞敏的目的也概莫能外。
想到这，魏有源转顾脸对艾晓雨说道：“或许是，朱立杰想要向敏敏打听一些清源镇的事情吧？”
这时，从山路的拐角走出一名老者，他手拄一副拐杖，朝着魏有源稳步过来。
但见这名老者一捋白须，朗声笑道：“与你魏有源有关的事，有哪一件不牵涉到《莲花易》！”
魏有源闻言望去，不觉大为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