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四章——扫兴者
上午五点三十，高中生们此时已经全副武装，走在了返回北之泽村的路上——被抓住了现行的米原老师需要被送到下面的警局当中，而且他们也需要尽快和毛利小五郎他们会合。因此他们便顺便承担了陪同米原老师去自首的任务，而其他老师们则暂时留在别墅里面，等待着警方派出力量前来处理尸体。
“昨天下的雪还真够大的，”跋涉在厚重的雪层当中，千羽眯起眼睛，只保留了一条缝，利用辅助单元的算法来补足进光量不足的问题。“而且……老实说，这种白茫茫一片的雪地让眼睛很难受——虽然还没有到雪盲症的程度，但也绝对是非常不舒服。”
“不过，为什么非要走下来？”因为早就计划好来滑雪的关系，园子带上了全套的滑雪用具——自然也包括雪地墨镜。“这种环境下，警方应该会派遣直升机过来吧？”
“他们没法派直升机过来，因为刚下了很多雪，我们所在的这片地带又是陡峭山地，”千羽摇头。“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他们说如果派遣直升机过来的话，可能会因为螺旋桨产生的震动而引发雪崩之类的恶性状况，所以希望我们尽可能带着自首的犯人一同自行下山，他们会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派遣专业人士上山收敛死者的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走在他们旁边的米原晃子老师突然开口了。“我总感觉你也很讨厌杉山？”
“您不是说了吗，”千羽沉默了片刻之后，回答道。“他参与了那么多坏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好感？更何况，其中有些他欠下的血债还是在我身边不远处发生的。但是，他却又因为司法力量的不足而没有能被逮捕……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我对您谋杀了他的行为尽管不能予以声援，但还是需要予以感谢的。感谢您为正义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但这样的正义也有他自己的代价，”米原晃子老师只是苦笑了一声。“嗯……怎么说呢？想要干涉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所偶尔产生的错误结果，终究是要付出这样或者那样的代价呢……哪怕这种行为本身是正义的，但为了更大的正义，也就是这个正义平台本身的公正价值观，行为人也同样需要付出与僭越程度对等的代价呢。”
“是啊，但……”说到这里，千羽叹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这样的代价也是合理的，相当于复仇行为的【入场费】？如果凭借着正义就能完全凌驾于法律之上的话，这个世界肯定会很混乱。”
“甚至还包括了误杀之类的悲剧，然后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米原晃子老师看了千羽一眼。“老实说，如果昨天晚上你没有阻止我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杀掉一个无辜的人。”
“是啊，所以这种处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背锅的国家暴力机关好了。”千羽点头。“前几天袴田严不是刚放出来吗——如果之前犯错的不是检察官，而是普通百姓的话……他一定会被淹死在唾沫堆里的。”
就在他们进行着这样的谈话的时候，志保突然有些惊奇地摘下墨镜——虽然没有做滑雪准备，但出来雪地玩的女生随身携带墨镜再合理不过了。
“欸，那边……”她指向了不远处。“那边有人？”
人？
“……”千羽瞥了一眼志保的手之后，稍稍睁开眼睛，同时抬起头，将目光对准了她指向的方向，只见的确有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身姿在雪中坐着。“真的诶……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人上山？”
连警察都不愿意上山工作的时间点，为什么会有普通人在这么早的时候在大雪当中跋涉？
就在其他人还有些疑惑的时候，千羽已经感觉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这都不是在山里坐着的问题了，你们看他的脚印，他好像是从旁边的密林里里走出来的。而不是从山下走上来的？”
在这名坐着的男子身旁，只有一行脚印——正如千羽所说，这是一道从不远处的密林当中延伸出来的脚印，这意味着如果对方现在坐在这里思考人生的话，他昨天晚上说不定就是在丛林里过的。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志保看向千羽。
“嗯，”千羽点头。“过去看看吧，我总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除了刚才说给其他人听的话之外，千羽还有另外一点用来判断事情似乎不对的佐证——虽然被一些专业媒体惊呼为【奇迹时代】的，多家厂商不约而同地发布出具有极高实用性的手机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但发达的日本却已经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迈进了移动电话时代。有钱有闲又有在冬天出来的勇气的必然是体面阶级的壮龄人士，手机对他们而言已然成为了一种生活必需品。
可是，这个人的身上却没有手机信号，反而是不远处的丛林当中还有一个连接到了自己的辅助单元上的手机。这也是千羽做出这个人可能可能是从丛林里走出来的判断的主要理由。
这样不安地忧虑着，千羽和志保一同走向了那个人的方向——而最终，他们发现自己所顾虑的事情是真的。
这是一名眉清目秀的男性，只有眼角的些许皱纹才能让人意识到他的年龄似乎已经超过了30岁。但在考虑这点之前……他惊讶的表情已经被风雪刷上了一层显眼的白霜，显然已经在这里被放置了一段时间了。
“他……”志保轻轻皱起眉头。
而千羽只是点了点头，专注于观察着这名死者。
脸上很干净，肢体语言平静，但表情似乎有些痛苦，看上去生前没有经历过不自然的打斗。难道……是在这里的雪地当中出现了突发疾病，最终猝死？
“先别管他了，”最终，千羽摇了摇头。“我们先下去。”
“那他怎么办——”志保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千羽的意思，随后才幡然醒悟。“哦哦……先下山对吧？”
“嗯，”千羽瞥了一眼密林的方向。“我感觉……这里的事情很麻烦，就凭我们几个人是搞不清楚的。所以还是让警察来做这些事情比较好。”
这样说着，他用有些微妙的目光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