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方博弈
腐烂之喉在统御议会的咆哮，最终没有化为军团冲锋的号角。
命令变成了数百道加密的虚空传讯，洒向依附于第八层的各个角落。
“去第七层边界，渗透进去杀烧抢，打完就跑。抢到的三成上缴，七成自留。死了的，自己负责。”
命令看似简单，却十分有效。
由此，第七层的位面膜外，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麻烦。
东北方向，一群被毒瘴深度腐蚀，丧失理智的腐化亡灵族群，像蝗虫一样穿过位面膜，冲击着熔炉区边缘的净化工程营地。
它们不惧死亡，身体溃烂后散发的毒气会污染土地，清理成本极高。
正东方向，几支常年游荡在虚空中的锈蚀强盗团突然活跃起来，他们的飞舟装备着简陋但恶毒的毒液喷射器，专门袭击往返于资源点和指挥部的运输队，抢了就跑，绝不恋战。
全七八糟东西南北，几乎每个方向，都出现了类似的袭扰。
规模不大，每次几百到几千个单位，但频率极高，一天能发生几十上百起。
第七层的各个战团，疲于奔命。
“昨天处理了七十起袭扰事件。”卡奥在清晨的指挥部例会上汇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击溃了三十支强盗团，清理了两处腐化亡灵巢穴，驱散了两次虚空毒瘴突袭。主力团伤亡累计已达三千，大多是中毒或规则污染，治疗周期长，且消耗大量净化资源。”
他顿了顿：“更严重的是，运输线安全评级已降至高危。三支前往火焰结晶矿脉的补给队遭袭，损失了十五车魔晶和一批抗毒装备。
血爪领主今早正式提交抗议，要求指挥部保障其矿场安全，否则将重新评估开采合同的履行可行性。”
长桌两侧，领主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影魔领主拍桌子情绪异常激动：“我的阴影尘采集队已经停工四天了！外面全是游荡的毒尸和强盗，出去就是送死！但合同上写明了开采期限，逾期要扣贡献点！这损失算谁的？”
蛛魔领主尖声附和：“我的深渊铁木林也是！砍好的木材运不出去，堆在林场里都快被毒气腐蚀了！当初竞拍的时候可没说还要自备军队护镖！”
中小领主们怨声载道。
他们刚把大部分积蓄，或抵押未来税收权换成贡献点，拍下资源，指望着大赚一笔。
现在倒好，矿场工地在挨炸，运输队在挨抢，资源挖出来运不走，合同违约就在眼前。
贡献点体系给了他们希望，但现在，希望正变成沉重的债务。
血爪、骨锤、暗喉三个大领主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血爪的矿场是重灾区，新长出的断臂因为频繁战斗和毒气侵蚀，愈合速度明显放缓。
骨锤的领地在熔炉区边缘，也遭受了数次渗透袭扰。暗喉的影魔物流网因为安全问题，业务量锐减。
他们都损失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对指挥部的发声明、划禁区、搞外交吹风会这些保守策略，让他们开始产生质疑。
这些纸面上的东西，能挡住第八层实实在在的毒刃和劫掠吗？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
领主们带着不满离开后，只留下了核心层。
“情况比预想的糟，第八层袭扰战术消耗极大。卡奥的部队被拖在边境，无法轮换休整。领主们的耐心正在耗尽，如果贡献点体系因此崩溃，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多萝西低声说
“我知道。”张吉惟站在熔炉区全息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点，“第八层在赌，赌我们先被拖垮内部，赌领主们会逼我们出战，或者……直接造反。”
“那就打！”卡奥声音低沉，“抽调主力，集中一点，打穿第八层边界，哪怕只是撕开一道口子，也能震慑那些宵小。”
“然后呢？”张吉惟转身，“第六层会不会趁机在我们背后捅刀？第五层会不会觉得有机可乘？第二层会不会认为全面混战的机会来了？我们刚接住一个世界，根基未稳，树敌太多就是找死。”
卡奥沉默。
他知道张吉惟说得对，但习惯于战斗的本能，让他对这种憋屈的防御充满厌恶。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张吉惟走回长桌，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既然第八层想把事情搞成边境摩擦，那我们就把它……升级成深渊公共安全事件。”
多萝西金色瞳孔微闪：“公共安全？”
“对。”张吉惟开始书写标题：“第八层的行为，已经不只是针对第七层。他们动用腐化亡灵、虚空强盗，这些势力本身就在深渊各层之间流窜作案，是所有层的潜在威胁。
如果我们能把第八层，刻画成‘纵容、操控危险势力破坏深渊虚空原有体系传统’的祸首，那么其他层就有理由介入，至少是施压。”
他看向多萝西：“你手里有第八层在搜寻熔炉区异常物的情报，对吧？”
多萝西点头：“从虚空遗族提供的能量追踪数据中，可以间接推断出第八层的部分行动目标指向S-13区域。但证据链不完整，直接指控会被反咬。”
“不需要直接指控。”张吉惟说，“只需要看似不小心的泄露一点，主要针对两个方向。”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第五层，锁链之主。他对一切规则异常和危险封印物，有近乎偏执的收集和控制欲。
如果他知道第八层可能在第七层找到了某个远古危险遗物，并且试图私自夺取……他会坐不住。”
“第二，第二层，杀戮之主。他对任何可能引发大规模混乱或战争的事物都感兴趣。
当第八层的行动可能搅乱现有层级格局，触发新的战争，我想他会乐于插一脚，让水更浑。”
多萝西明白了：“让他们去猜，去查，去给第八层施压。第八层要同时应对多个深渊层级的牵制，压力会倍增。”
“对。”张吉惟写完羊皮纸上的内容，递给多萝西。
“这是《关于近期虚空袭扰事件背后潜在风险的内部评估报告（草案）》。
里面会无意中提到，根据某些匿名情报源显示，第八层近期异常活跃，可能与其在虚空深处发现某高价值规则遗物有关，该遗物疑似位于第七层新领土附近。
第八层为独占遗物，正采取包括扶持危险势力在内的各种手段清除障碍。”
多萝西快速浏览：“措辞很小心，但暗示性极强。”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亲自去办。用最隐秘的渠道，确保报告意外落到第五层和第二层的线人手里。时间要错开，让他们各自独立收到消息，增加可信度。”
“明白。”多萝西收起羊皮纸，转身离开。
“卡奥。”张吉惟看向战争统帅：“你的战术调整。放弃全面防御，改为重点清剿加快速反应。
在边界设立几个高价值的诱饵，比如伪装的资源运输队，或者看起来防守薄弱的矿场。
等他们来抢，然后用预设的快速反应部队围歼。
每次歼灭，都要留下几个活口，让他们不小心透露是受了第八层指使。”
卡奥眼中闪过寒光：“明白了。以战养战，同时制造证据。”
张吉惟补充“另外从今天起，所有领主私兵在边界参与防御或反击行动，击退袭扰的战果，可以按比例折算贡献点，并抵充其资源开采合同的部分义务。具体细则让影爪去拟。”
这不仅是安抚，也是捆绑。
把领主们的利益，和边界安全直接挂钩。
“最后，”张吉惟看向西南方向，“S-13区域的勘探，必须加快。希瑟和霍德尔已经下去两天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我要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第八层真正的目标。”
影爪点头：“我立刻去加密通讯室等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