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触即发
深渊的天空，被彻底撕烂。
三十七号位面的边缘，那些破碎的大陆架裸露着。
凝固的熔岩流，以及断裂的山脉轮廓，暴露在外。
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嶙峋骨骼，正一寸一寸从虚空的伤口中挤出来。
它太大了，大到让仰视的恶魔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这不是世界在坠落，而是整个第七层深渊，正在向上撞向一颗濒死的星辰。
“稳住——！！！”
张吉惟的吼声，通过一百零八座辅助祭坛的共鸣扩散开来。
化作规则层面的波纹，扫过每一个主持仪式的恶魔灵魂深处。
他站在王座大殿中央的主控祭坛上，双手死死按着深渊之印。
额角青筋暴起，暗金色的融合力量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通过祭坛下方埋设的魔晶网络，汇入那覆盖整个无尽荒原的深渊接引大阵。
阵法在哀鸣。
七重叠加的缓冲结界，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最外层那圈淡紫色的光膜，在接触到三十七号位面逸散出的世界残渣时，立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规则层面的排斥，一个世界死亡时散发的临终辐射，正在疯狂侵蚀深渊的规则结构。
“东区三号节点！魔力输出超载百分之四十！”一个影魔术士尖叫道。
“西区七号！负责的炎魔领主昏过去了！需要替补！”
“南区！南区结界破了！有世界碎片砸下来了！”
混乱的嘶吼，在通讯网络中炸开。
透过祭坛的水晶视窗，张吉惟能看到远方荒原边缘。
一块至少十里长，燃烧着异界火焰的大陆碎片坠落下来。
穿透了破损的结界，砸进大地。
“轰隆！”
哪怕隔着数万里，王座大殿的地面也剧烈震颤了一下。
撞击点腾起的尘柱高达万米，混合着熔岩和被瞬间气化的低等恶魔血肉。
“卡奥！”张吉惟咬牙低吼。
“在。”通讯另一端传来沉稳的回应。
卡奥的声音，带着长途传送后的轻微嘶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钢板的钉子：
“东区缺口已堵住。坠落碎片已被控制，暂无二次灾害。请层主专注引导，外面的脏东西，我们来处理。”
张吉惟抬头，透过大殿顶部开启的观测天窗望去。
他能看到在三十七号位面，那庞然巨物的更外围。
在深渊第七层，那保护性的位面膜之外。
影影绰绰的恶意，正在虚空中浮现。
一支铺天盖地，臃肿到令人作呕的军团最先到来。
它们乘坐着由血肉和骨骼黏合而成的活体战舰。
战舰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嘴和抽搐的眼球。
军团中央一面巨大的旗帜在虚无中飘扬。
旗帜上，绣着一头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肥硕蠕虫。
深渊第六层，暴食之王。
张吉惟听见通讯网络里，某个脾气火爆的炎魔领主骂出了声：
“他妈的……这帮蛆虫来得真快！”
“不止这群蛆。”卡奥的声音冰冷：
“东北方向，第八层的毒瘴旗帜。西北方向，第五层的锁链徽记。更远处第二层的杀戮气息，第四层的腐朽臭味……都来了。”
虚空中，恶意如潮水涌动。
第六层的血肉舰队，开始缓缓向前挤压，它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
而是像一群等待尸体，彻底断气的秃鹫。
在第七层的位面膜外游弋，寻找最脆弱的切入点。
更深处，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存在。
有些是其他深渊层的侦察分队，有些是居住在虚空中的古老掠食者。
有些甚至是，来自其他体系的清道夫。
它们都在等待，等待第七层在世界接引中耗尽力气。
等待那道最肥美的世界尸体，彻底崩解。
然后……
一拥而上，撕下最嫩的一块肉。
“所有战团，”卡奥的声音通过统帅权柄，传遍每一支刚刚从传送阵中走出，还带着不同异界血腥气的军队，“列阵。”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震动大地。
一支又一支军团，从各个方向的传送光芒中走出。
他们是整个深渊军团最精锐的主力。
那些在其他位面，随军征伐了数十年的中小领主们，也带着自己的私兵亲卫，沉默地汇入大军。
他们铠甲破损，武器卷刃，身上带着数十个不同世界的伤痕和诅咒。
但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百战余生的嗜血凶光。
一千万主力战团，三亿战争巨兽、灾厄虫群与驯化虚空兽等组成的辅战大军，以及数十亿劣魔、小恶魔、魔仆与魔虫构成的汹涌炮灰。
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与血肉之海，在无尽荒原的边缘展开。
他们的前方，是正在坠落，价值无法估量的世界尸体。
他们的身后，是家园。
而他们的头顶，虚空中，是无数双贪婪的眼睛。
“第六层的蛆动了！”
观测术士的尖叫声，撕裂了紧张的死寂。
虚空中，那支臃肿的血肉舰队，突然加速。
但并没有攻击第七层的位面膜，那太费劲了。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直扑向三十七号位面那暴露在虚空中，尚未被深渊完全包裹的背面。
它们要抢先撕下一块！
在第七层接引完成之前！
“次奥！”
“还有没有规矩！”
“拦住它们！！！”
这种情况，已经不需要任何命令。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七层所有阵营中。
超过数百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冲天而起。
卡奥冲在最前面，像一道燃烧的流星。
他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全，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织的伤疤。
手中那柄寂灭之斧，拖曳着吞噬光线的漆黑尾迹。
他身后，是四名同样刚从前线传送回来的副将。
焚铁、震骨、渴饮，以及刚刚用珍贵材料重塑了躯体，气息还有些虚浮的霜喉。
五道身影，像五把烧红的刀子，捅向第六层舰队的前锋。
紧接着——
“呵……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
慵懒而危险的女声响起，多萝西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她没有冲向虚空，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结印。
下一秒，第六层舰队中央，十几艘血肉战舰突然失控。
船体上的眼球同时炸裂，那些操控战舰的暴食恶魔抱着头惨叫着从船舱里跌出。
魅惑与精神奴役，在混乱的战场上同样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