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劣魔石牙
字迹歪扭，但内容……完全正确。
十题，十题全对。
而且每一题的答案，都严格引用了他颁布的那些规定细则。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角落刻的名字，石牙。
第二场，面试。
通过笔试的只有一百二十七个，影爪觉得大部分都是蒙对的。
他们被带进大殿侧厅，一个个接受询问。
主考官是张吉惟，副考官是多萝西和影爪。
题目很简单：
“如果你发现上司贪污，你怎么办？”
第一个进来的炎魔拍着胸脯：“我立刻举报！绝不容忍！”
张吉惟问：“如果举报后，上司报复你，或者你因此丢工作呢？”
炎魔卡壳了。
第二个骨魔小心翼翼：“我……我会私下提醒上司，给他改过的机会……”
“如果他继续贪呢？”
“……那我，我就当没看见。”
第三个、第四个……
大部分答案要么天真，要么懦弱，要么干脆说“跟着一起贪”。
直到石牙进来。
他站在三个考官面前，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很认真。
“如果你发现上司贪污，你怎么办？”
石牙想了想，说：“按《深公员行为规范》草案第四条：发现违法行为，应收集证据，通过正式渠道向监察部门举报。”
张吉惟追问：“如果监察部门也被收买了？”
“那就向更高一级举报，直到魔王办公室。”
“如果举报过程中，你被威胁、被报复，甚至可能死呢？”
石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大人，我是劣魔。在深渊，劣魔的平均寿命是三十年。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按正常活不过五年。但如果我能成为深公员，我有编制，有魔气补给，我可能能活五十年、一百年。”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好不容易有个能让我活的更久的地方，又被弄乱了。”
张吉惟看着他，许久，点头：“出去等。”
第三场，实战。
这场是针对潜影魔特招的考试。
报名的一百多个潜影魔，需要在强光环境下，从模拟的“敌方营地”中获取指定情报。
考场设在广场东侧，那里被布置成一个简易的营地，到处是炽光魔晶。
张吉惟亲自监督。
大部分潜影魔在强光下坚持不到十秒就溃散了。
少数能维持形态，但无法移动。
只有三个，能在强光下缓慢移动，其中最快的一个，用了三分钟拿到情报。
就是他，影刺，那个第一批潜影先锋的一号。
其余实战考试，也在各自展开。
傍晚，血月升起时，结果公布了。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报名者。
通过全部考试的：六个。
其中笔试满分、面试满分、因已是潜影先锋实战免试，又在实战中拿到第一的影刺。
将原有待遇提高一级，授予“八级深公员”，继续留在暗影渗透办公室。
笔试满分、面试优秀的石牙，授予“十级深公员（见习）”，分配至资源管理办公室。
另外四个，分别进入基建、治安、档案、外联办公室。
张吉惟站在高台上，当着全广场的面，给六个恶魔颁发了特制的暗金色徽章。
上面刻着“深公员”字样和编号。
石牙接过徽章时，手抖得厉害。
它把徽章别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看向广场上还没散去的恶魔们。
那些恶魔看着它，一个劣魔，最底层的劣魔，胸前戴着象征身份和未来的徽章。
眼神复杂。
有嫉妒，有不服，但更多的……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原来，真的可以。
不看种族，不看出身，不看力量强弱。
只看你能不能答对那些题，能不能按规矩办事。
张吉惟看着台下的反应，知道火种已经撒下去了。
他最后宣布：
“第一次深渊公职魔员考试，结束。”
“第二次考试，三个月后举行。”
“散场。”
恶魔们慢慢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停。
石牙没走。
它等到所有恶魔都离开了，才走到高台下，对着张吉惟深深鞠躬。
“大人……谢谢。”
张吉惟看着他：“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考上的。”
“但如果没有这个考试，我一辈子……”
“现在有了。”张吉惟打断他，“去资源管理办公室报到。明天开始，你负责协助资源普查的数据整理。”
“是！”
石牙转身跑走，脚步轻快。
多萝西走到张吉惟身边，轻声道：“大人，只选六个……是不是太少了？并且那个石牙，它只是一个劣魔而已。”
“宁缺毋滥。”张吉惟看着血月，“制度刚开始建立，每一个深公员都是标杆。标杆歪了，整个体系就歪了。而且，我认为石牙‘他’很不错。”
他顿了顿：
“而且，六个够了。”
“够什么？”
“够让其他恶魔看到希望。”张吉惟转身走向大殿，“也够让那些老领主们……睡不好觉了。”
当晚，血爪窝自己的巢穴里，听儿子伏身汇报考试结果。
“啥？三千多个就选了六个？”老恶魔皱眉，“还他妈有个劣魔！？奇耻大辱！你确定不是逗你老子开心呐？”
“这是真的父亲，如果真这样下去，那些低等恶魔会……”
“会造反？”血爪冷笑，“怎么造反呢？阶级威压是一道夸不过去的槛。他们只会更拼命想考上下一次。墨菲斯托这手……真毒。”
他看向窗外，眼神阴沉。
“他不搞武力镇压，不搞恐怖统治。他搞考试，搞编制，搞希望。”
“父亲，那我们……”
“我们也考。”血爪突然说。
“什么？”
“下次考试，把我们族里那些识字的、机灵的，全派去。”血爪站起来，“既然他想用规矩玩，那我们就按他的规矩玩。看看最后，是谁的人坐在那些位置上。”
“儿子。”
“父亲？”
“你下次也去考！”
“啊……？我？”
血爪看见自己儿子反应，气的一个甩尾，把他打出了巢穴。
眼不见心不烦。
血月下，第七层的夜，暗流涌动。
而新诞生的六个深公员，此刻正在各自的临时办公室里，点着灯，学习那些厚厚的规章文件。
对他们来说，这是魔生一个全新的开始。
对第七层来说，当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