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波澜将起
赵平川在得到鲁正阳那叠珍贵手稿后，如饥似渴地研读了两天两夜。
手稿中精妙的结构优化思路、实用的机关技巧心得以及对材料特性的深刻见解，让他大开眼界，许多之前凭直觉摸索的困惑豁然开朗。
两天后，他带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天工坊的憧憬，在晨曦中由林默陪同下山，前往青云城郊外的天工坊。
在途中，林默特意叮嘱：“平川，在天工坊，暂时不要提及我们是云岚宗弟子。”
赵平川不解，云岚宗弟子的身份虽说没有多高人一等，但也不至于见不得人吧？
林默随将沈星河对修仙问道极为着迷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但没有提及他小时候“梦游仙境”的诡异经历。
随后，他又把沈星河曾经多方打点，找上过李德安，求他指点门路，却被那个势利小人坑蒙拐骗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林默眼神微凝，语气中带着煞气，“李德安再怎么说也是云岚宗弟子，他这等行径等于一并丢了我们的脸。”
“这事情没处理好之前，云岚宗弟子的身份在人家眼里可不是加分项，而是实打实的扣分项。”
赵平川从林默的语气重听出寒意，犹豫的问师兄打算怎么处理？
“自然是等我处理完李德安这个麻烦，能够给沈公子一个交代，再与他开诚布公不迟。”
赵平川赶紧应下，心道李德安被大师兄惦记上，只怕要倒霉了。
二人进入天工坊后，赵平川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好奇。
赵平川完全没有修士的架子，态度谦恭，从最基础的搬料、烧炉、清理炉渣做起，脏活累活抢着干，毫无怨言。
鲁正阳表面上依旧严厉，动辄呵斥他“笨手笨脚”、“野路子不懂规矩”，但每当赵平川摸索着完成一项新任务，或是提出一个关于工具改进的朴素想法时，鲁老头那严厉的嘴角会不易察觉地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嘴上说着“想学真本事就得从最底层熬”，却总在赵平川彻底掌握一项技能后，便地安排他去接触另一种工序的的工作区域，并没有让他待在一个固定的工序上没完没了的做重复劳动。
有时甚至丢给他一个复杂构件的图纸让他琢磨，再在关键处看似随意地提点一两句。
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培养方式，让坊里的工匠们都暗自点头，甚至有点嫉妒，心知这新来的“野小子”算是入了大掌作的眼了。
林默这半个月则在紫霄峰与青云城之间奔波。
紫霄峰演武场上，灵枢引脉大阵依旧运转不息。
然而，知晓了这些维持大阵运转、甚至救下周岩性命的珍贵灵石，并非大师兄的“神通广大”，而是来自山下一位凡俗商人的“投资”，并且要靠赵平川去“打工”偿还后，修炼的氛围变得异常沉闷。
往日的欢声笑语和相互砥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和难以言喻的尴尬。
弟子们修炼时，眼神深处总带着一丝迷茫和自我怀疑。若非林默每日亲自坐镇，以其大师兄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态度维持着秩序，恐怕真会有不少人承受不住这种心理落差，选择逃避。
周岩的变化最为明显。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修炼和交流，常常独自一人待在角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地指点师弟师妹，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死气。
林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叹。观念的冲击与自我认知的崩塌，这种内心的煎熬只能靠他自己去消化、去破茧，旁人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而在天工坊，林默却找到了另一种乐趣。
他前世虽非机械工程专业出身，但作为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见识过太多现代工业的成果。
他没事时就在工坊里游手好闲的溜达，时不时站在旁边“好奇一下”...
“鲁老，您看这个内凹的曲面，若是能有个夹持工件并能旋转的卡盘，配合固定刀具进给，是不是比纯靠手锤敲打弧面更精准省力？”
“这块铁胚需要两面开槽？唔...如果上面有个能上下移动、带着特定形状刃具的‘钻头’，固定好位置让它自己往下‘啃’，深度和形状会不会更容易控制？”
“批量做这种小标准件，每次都从头到尾锻打太费时了吧？能不能先粗锻成型，再用高速旋转的砂轮（磨床概念）打磨到最终尺寸？”
这些看似随口一提的“外行话”，往往让正在埋头苦干的工匠们动作一顿，陷入长久的沉思。
鲁正阳更是时常眉头紧锁，盯着林默指点的方向出神，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划拉着，似乎在推演某种全新的可能性。
林默心中暗笑，什么铣床、车床、磨床...他是完全不了解其内部结构的，但那又怎么样？他只要知道这些后世机械加工床的效果就行了。
至于怎么实现它，自然是交给鲁正阳、赵平川和天工坊的工匠们去想办法。
这是个有灵气、有符印的修仙世界，没必要按照前世的科技路线走，但可以把前世的经验借鉴过来。
时光流转，半月已逝。这段平静的时间里唯一给林默时不时添一点意外的就是纪凌嫣那个鬼丫头。
这丫头当真如她自己所说，什么好玩玩什么，活的开心就好。
她对大师兄和赵平川的“神秘事业”充满了无穷的好奇。
这半个月里，她已经发动了不下五次“秘密潜入”行动，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一次不知从哪弄来一套粗布衣裳扮成乡下姑娘，混进给天工坊送菜的队伍里...
可惜，这些小伎俩在林默的神识感知下无所遁形。每次都被林默毫不留情地揪出来，板着脸训斥一顿，再拎回山上。
看着纪凌嫣每次被抓包时那气鼓鼓又带着点狡黠的不服气模样，林默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仁慈，才让她如此锲而不舍。
这一日，夕阳西沉。
林默处理完天工坊的事务，婉拒了沈星河留饭的邀请，没有直接御风返回紫霄峰，而是独自一人穿梭在青云城主街上。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熙攘，烟火气十足。
“玄尘师弟？可是紫霄峰玄尘师弟？”
一个爽朗的声音，穿过街市的喧嚣，精准地传入林默耳中。
林默脚步一顿，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街边“醉仙居”酒楼的二层临窗位置，一位身着藏青色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个硕大酒葫芦的男子，正探出半个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林默一愣，随即在玄尘的记忆中翻出这人的信息。
云岚宗上一代出师云游的弟子，天柱峰的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