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话·续 纸张中的规律
一夜秋雨后，说是入冬也已差不多了。
“你没问题吗？”
出发前，麦芽糖拦住了云洛结。
“你的衣服还是湿的，我建议你去更换衣物。”
海王星也点了点头，她在心里回想着这是不是麦芽糖第一次主动关心他人，除了她以外的更多人。
“我也同意，洛结小姐，这样出门会感冒的。哦，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给她也添一件衣服啦。”
海王星捂着嘴，指了指还穿着她买回来的单薄衣物的麦芽糖。新潮时尚的衣物搭在过于稚嫩的肉体上，虽然使穿着者本人光鲜亮丽，但也难以保证穿着者本人的温暖舒适。
云洛结目光呆滞地站了一会，海王星一度还以为她说了什么很难懂的事情。
但最终看起来云洛结只是反应时间比其他人长了点而已，她似是在原地思衬一番后，便转身走向房间内为数不多的一个大件家具前，说是大件，也不过是一个容量堪忧的旧木衣柜罢了。
她打开衣柜，便有灰尘落下来，她麻木地咳嗽了两声，别过身子，把衣柜内显露给麦芽糖和海王星。
虽说衣柜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却非常绰绰有余，因为里面总共只摆着两套衣物。
麦芽糖看到云洛结退到一边的举动，意识到云洛结或许真的把海王星的话当真了。
“我就不必了，你换好就行。”
一方面，麦芽糖不认为应该向一个已经如此悲惨可怜的人继续索取，另一方面，麦芽糖也发现了，另外两套衣服并不是她能穿的，甚至于，也不应该是属于云洛结本人的。
果不其然，云洛结听到她的话，并不给自己更换衣物，便关上了衣柜。
“诶？”
海王星正感到奇怪时，耳畔一阵温热的吐息裹挟着熟悉的耳语向她提醒：
“那两件衣服不是她的，别去管了，一会试试看能不能问到些东西。”
海王星感到失落，她听到麦芽糖所说的，也察觉了两件衣服的不对劲，她知道麦芽糖说的是有道理的，但她总觉得心中如同郁结起什么，令她无法愉快。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在一家服装店门口驻足。
小县城的服装店，自然只有一些极为过时的低劣制品出售，但至少比湿掉的白衬衫防寒保暖。
“洛结小姐，我想去买点衣服。”海王星说道。
她当然不需要防寒，她用不着买衣服，但她就是会这么说。
云洛结大概又一次当真了吧，或许她听得出话中的意思，便也不好拒绝了。她点了点头，跟随着走了进去。
麦芽糖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海王星就是这样的性格，而她恰好也正需要一个空档和海王星交流一下。
“洛结小姐去选一套可以换的衣服吧，穿着湿衬衫很难受的。”
云洛结不安地慢慢走开了，现在，她们有独立的时间了。
“麦麦，你也去买一件嘛，穿得太少会感冒的！”
麦芽糖摇了摇头，急于切入正题。
“我刚才和你说的，你注意到了吧？”
海王星对麦芽糖无视她的关心的举动有一些小小的失落，但她当然会选择理解麦芽糖，毕竟她现在的情绪不允许她把精力放在那么多杂乱的事情上，她现在可是肩负着她们两人的未来呢！
“嗯，我看到了，那两件衣服和洛结比起来，明显偏大了。”
“不止如此，”麦芽糖说道，“你看到那件深色的大衣了吗？那件衣服是男装，而另外一件又是女装。”
“……这么说来，她的父母以前也和她住在一起？”
“不能确定，但这是应当询问的东西。”
“可是……”
令麦芽糖没有想到的是，海王星竟然在这种时候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洛结小姐不会想说的……”
“她可能不想说，但我们必须要知道。”
“可是，麦麦，你想想看，我们当时问她有没有人照顾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她以前有人照顾，现在没有了。”
麦芽糖记得很清楚，但经她口中说出来后，原本的感情，便完全消失了。
“我还记得，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离她很近，所以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神仿佛望到了很远的地方，却突然被一堵墙壁隔绝，那么落寞，悲伤，简直……简直就像，曾经的你……”
麦芽糖原本早已想说出来的严正理性之词，在海王星最后一句话响起时，在海王星颤动的目光投射到她身上时，成为了空白。
只有沉默。
“我想，那一定是她不能被揭开的伤疤，她宁肯伤害自己，也要深埋起来的回忆。我们现在只顾得上拯救我们自己，我们拯救不了她，那我们也就没有去揭开那一切的权力。”
海王星的目光，会使得麦芽糖移开视线，那是一种渴求的、怜悯的，也是劝导与奉献的目光。
“麦麦，我们都是一样的，同样是故事的人物。既然我们可以偷偷地走到一起，可以不顾所谓的命运为我们的安排，成为恋人，成为连理，成为彼此无条件的特别，我们可以骄傲的宣称，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那么，洛结小姐和其他这个世界的人，也是一样的吧？”
麦芽糖恍惚了，她感到自己从一个狂热的梦中忽然醒来了。
“你对生命的理解，已经超过我了。”
她发现了自己原本所抱有的想法，竟是那样庸俗肮脏。
那所谓的纸张中的规律，早已让她忘记了尊重与自尊。
在那一刻，麦芽糖切实地感到挫败了。
然而，海王星笑靥绽放，不知是她早有预谋的胜利，还是单纯的听到爱人的肯定而高兴。
“我的麦麦比谁都聪明，只是太聪明了，就有时候会骄傲起来。所以，以后就让我好好地看着你吧！”
海王星伸出手去，摸了摸麦芽糖低下的脑袋。
手冷冷的，大概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忘记了这回事。
看来，会骄傲起来的不止她们两个中的一个。
“……那就听你的吧。”
麦芽糖无奈地说道，在她也未曾注意到的时候，一抹淡淡的笑意隐隐浮现。
那是一种自信，在那一刻，对某种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