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深夜调兵
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疯狂地冲刷着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在青石板上汇成湍急的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瑶光殿宫门紧闭，箭楼之上，侍卫们如同钉在墙头的石像，任凭雨水浇透甲胄，目光死死锁定着宫墙外那片被黑暗和暴雨吞噬的世界。那支钉在门楣上的漆黑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无声地昭示着迫在眉睫的杀机。
殿内，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光影明灭不定。吴星梦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软甲，长发利落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她站在殿门内侧，透过门缝望着外面狂暴的雨幕，手腕上的三色平安绳紧贴着肌肤，传递着微弱的暖意，也如同枷锁，提醒着她母亲卑微的祈愿。
“娘娘！”春桃快步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强自镇定，“李公公派人传话，各宫各院……暂时……稳住了。只是……翊坤宫那边……灯火通明，似乎……不太平静。”
翊坤宫？赵飞燕？
吴星梦眼中寒光一闪。萧珏兵变，赵飞燕这个母亲，岂能安坐？她必然是萧珏在宫内的最大内应！此刻的“不太平静”，恐怕是在焦急等待消息，甚至……在暗中策划接应！
“知道了。”吴星梦声音平静无波，“继续盯着。告诉李公公，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即刻处置！”
“是！”春桃领命退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湿漉漉的宫道，由远及近，穿透了暴雨的喧嚣，直奔瑶光殿方向而来！
殿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侍卫们弓弩上弦，手指紧扣扳机！张猛厉声低喝：“准备——！”
吴星梦猛地拉开殿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迎着风雨望去！
只见雨幕之中，一队人马如同黑色的闪电，疾驰而至！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斗篷，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冷硬的轮廓不断流淌，正是萧彻！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湿透却杀气腾腾的侍卫，马蹄踏在积水的宫道上，溅起大片水花！
“是三殿下！”张猛惊喜地低呼！
侍卫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但手中的武器并未放下，依旧警惕地注视着萧彻身后的人马。
萧彻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溅起一片水渍。他大步走到殿门前，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门内的吴星梦。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那一瞥之中！担忧、庆幸、决绝、无需言说的默契！
“星梦！”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你……没事就好！”
“殿下！”吴星梦心头一热，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让开，“快进来！”
萧彻大步踏入殿内，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他身后的侍卫迅速散开，一部分接管了宫门防务，一部分则警惕地守卫在殿外。
“京畿大营……”吴星梦急声问道。
“反了！”萧彻言简意赅，眼中寒芒爆射，“三个营，约五千人！由赵崇山亲自率领！已突破外城防线，正冒雨向皇城逼来！前锋……距宫门已不足五里！”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萧彻确认，吴星梦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五千精锐！兵临城下！
“父皇呢？”她追问。
“我已见过父皇！”萧彻从怀中取出那枚依旧闪烁着冰冷金光的“协理金符”，声音斩钉截铁，“持此金符，父皇已准我……全权调动宫内禁军！护卫皇城！肃清叛逆！”
金符的光芒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耀眼！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瑶光殿内所有人的心神！
“好！”吴星梦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殿下打算如何？”
萧彻走到殿中悬挂的皇城布防图前，手指如刀，点向几个关键位置：
“其一！立刻封锁所有宫门！尤其是西华门、东华门！落千斤闸！上铁锁！弓弩手、滚木礌石就位！没有父皇或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擅闯者……杀！”
“其二！禁军统领何在？”他目光扫向殿外。
一名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将领应声而入，单膝跪地：“末将禁军统领冯威！听候殿下调遣！”
“冯将军！”萧彻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你即刻率本部禁军三千，分守皇城四门！尤其加强玄武门（北门）防御！叛军主力……很可能由此强攻！”
“末将领命！”冯威抱拳，声如洪钟！
“其三！”萧彻目光转向吴星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托付，“星梦，宫内……尤其是父皇安危……就交给你了！”
吴星梦心头一震！守护皇帝！这是何等重任！但看着萧彻那信任而坚定的眼神，她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星梦……定护陛下周全！”
“其四！”萧彻眼中寒光更盛，手指重重点在布防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西苑！“冯将军，另派五百精锐！由你副将率领！即刻前往西苑！包围‘听雨轩’！里面……有我要的人！记住！要活的！”
听雨轩？吴星梦瞬间了然！那是萧珏在宫内的秘密据点！萧彻这是要……釜底抽薪！切断萧珏与宫内的联系！甚至……擒拿其心腹，获取口供！
“末将明白！”冯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其五！”萧彻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传令九门提督府！封锁京城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同时，以本王金符，调西山大营周威部！火速驰援皇城！剿灭叛军！”
一条条命令，如同行云流水，带着杀伐决断的雷霆之势！整个瑶光殿，瞬间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堡垒！
“殿下！”吴星梦忽然开口，目光锐利，“翊坤宫……恐有异动！赵妃……不可不防！”
萧彻眼神一冷：“李德全！”
“老奴在！”李德全连忙上前。
“着你……带一队可靠的内侍，即刻前往翊坤宫！”萧彻声音冰冷，“传陛下口谕：暴雨惊雷，恐扰圣心。请赵妃……安心静养，无事……不得出宫！若有违抗……视同谋逆！”
软禁！
李德全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部署完毕，萧彻最后深深看了吴星梦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他猛地转身，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冯将军！随本王……上宫墙！”
“末将遵命！”冯威抱拳，紧随其后。
萧彻的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再次冲入滂沱的雨幕之中，直奔风雨飘摇的皇城宫墙！
乾清宫。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沉郁压抑的气氛。皇帝萧衍端坐于御案之后，冕旒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案头，堆放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关于京畿大营异动的加急密报。
殿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每一次雷声炸响，都仿佛敲击在殿内侍立太监宫女的心上，让他们脸色煞白，瑟瑟发抖。
“陛下，”吴星梦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宫装，外罩软甲已被宫装遮掩，只露出领口一丝冷硬的弧度。她垂首侍立在御案旁侧，声音平静而恭谨，“三殿下已持金符，调兵布防。宫门已闭，禁军各司其职。陛下……请安心。”
皇帝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吴星梦身上。这个出身乡野、却一次次搅动风云的昭容，此刻神色沉静，眼神清澈，不见丝毫慌乱。她腕间那根不起眼的三色绳，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安心？”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叛军……已至城下。朕……如何安心？”
吴星梦心头微凛。皇帝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还是……在质疑萧彻的能力？
她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三殿下持陛下金符，行煌煌正道，调兵遣将，护卫宫阙。叛军虽众，然师出无名，军心不稳。且西山大营援兵已在路上。陛下……定能拨云见日，肃清寰宇。”
她的话语，既表达了对皇帝的尊崇，也隐晦地表达了对萧彻的支持和信心，更点出了叛军的致命弱点——师出无名！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半晌，才缓缓道：“你……倒是有几分胆色。”
“臣妾惶恐。”吴星梦垂首，“臣妾只是……不愿见陛下忧心。”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隐约的喊杀声，穿透层层雨幕，从遥远的玄武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弓弦震动声和兵刃交击的锐响！
叛军……开始攻城了！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个小太监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皇帝放在御案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吴星梦的心也猛地一揪！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只见侍立在角落的几个翊坤宫出身的太监，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甚至悄悄向殿门口挪动了一步！
“陛下！”吴星梦突然提高声音，打破了殿内死寂的压抑，“雷雨交加，殿内烛火摇曳，恐伤陛下龙目。臣妾……为陛下整理一下烛台。”她说着，自然地走向御案旁的一座落地烛台。
就在她靠近烛台的瞬间，那个试图挪向殿门的翊坤宫太监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如同毒蛇般，直扑御座之上的皇帝！口中厉喝：“昏君！纳命来！”
“护驾——！”殿内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
“陛下小心！”吴星梦早有防备！在那太监暴起的刹那，她已猛地抓起烛台上沉重的青铜烛台底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刺客的后脑！
“砰！”一声闷响！
那刺客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匕首离皇帝的胸口仅有寸许！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吴星梦，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怨毒，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刺客！”
“快！拿下他们！”
殿内侍卫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将另外几个蠢蠢欲动的翊坤宫太监死死按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皇帝坐在御座上，甚至没有挪动分毫。他看着倒地的刺客，又看向手持染血青铜底座、微微喘息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吴星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愕、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吴星梦丢下烛台底座，对着皇帝盈盈一拜，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却依旧清晰：“臣妾……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被制服的太监，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陛下！此等背主弑君的逆贼！当……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皇帝看着吴星梦染血的裙裾和那双沉静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
“准。”
玄武门城楼。
暴雨如注，浇灌在冰冷的城砖和甲胄之上。城楼之下，喊杀声震天！叛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顶着密集的箭雨和滚木礌石，疯狂地冲击着厚重的宫门！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鲜血混合着雨水，在城墙脚下汇成刺目的溪流！
萧彻身披重甲，手持长剑，如同战神般屹立在城楼最高处！狂风卷起他的披风，雨水冲刷着他冷峻的面容。他目光如电，俯瞰着城下如同蚁群般的叛军。
“殿下！叛军攻势太猛！北门压力最大！”冯威满脸血污（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嘶声吼道。
“顶住！”萧彻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定人心魄的力量，“告诉兄弟们！援兵已在路上！陛下就在宫中看着我们！守住了！人人有赏！封妻荫子！守不住……你我……皆为亡国之奴！”
“是！”冯威眼中爆发出凶悍的光芒，转身怒吼，“兄弟们！听到了吗？殿下说了！守住！封妻荫子！给我杀——！”
城楼之上，士气大振！弓弩手射得更急！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下！
就在这时！
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带着狂喜：“殿下！殿下！西山大营……周威将军……率军赶到！已从叛军侧翼……发起攻击！”
萧彻猛地转头！只见雨幕之中，皇城之外，一支打着“周”字旗号的生力军，如同锋利的尖刀，狠狠插入了叛军的侧翼！瞬间将叛军的阵型搅得大乱！
“好！”萧彻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猛地拔出长剑，剑指城下混乱的叛军，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城楼：
“叛军已乱！随本王……杀出城去！诛杀叛逆！护我河山！”
“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暴雨的轰鸣！
厚重的玄武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萧彻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蓄势已久的禁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混乱的敌阵！
乾清宫内，喊杀声似乎更近了，又似乎……在远去。
吴星梦侍立在皇帝身侧，为他重新换上一盏热茶。她手腕上的平安绳，沾染了几点暗红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皇帝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又缓缓抬起，望向殿外风雨飘摇的夜空，声音低沉：
“今夜……多亏你了。”
吴星梦垂眸：“臣妾……分内之事。”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彻儿……朕……等着他凯旋。”
吴星梦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皇帝。皇帝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深深一福：“臣妾……遵旨。”
她知道，今夜过后，无论结果如何，这深宫的天……都将彻底改变。而她腕间的平安绳，注定要沾染更多的血色与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