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撤离紫霞崮
紫霞崮的战斗，以一种近乎毁灭的壮烈拉开帷幕。
同时，杨斌团不再潜伏，所有的重火力都推上了野狼峪关卡，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机枪的咆哮声密集得如同撕裂布帛，几乎没有片刻停歇，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沂浒县城，日军司令部。
渡边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报。
一份来自野狼峪，声音惊恐：“大佐！敌军突然投入主力猛攻！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住了！野狼峪……失守了！”
另一份来自秋风荡，带着困惑：“报告！当面敌军攻势突然停止，正在脱离接触，似乎……正在撤退！”
“纳尼？”渡边猛地一怔。野狼峪失守，意味着他通往刘家窑的捷径和退路被切断；而秋风荡敌军的撤退……这完全不符合“主力决战”的常理！
难道秋风荡从一开始就是佯攻？难道刘家窑的“主力”也是个诱饵？那五纵真正的主力在哪里？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是否应该增兵野狼峪？”
“来不及了！”渡边心气瞬间跌至冰点，“把坦克、重炮放到野狼峪，阻止八路进攻！命令三井中队，黄昏前务必拿下刘家窑！”
紫霞崮指挥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报告司令员！杨斌团已拿下野狼峪！”
“报告！紫霞崮遭到炮火反击！”
“报告！秋风荡方向，张天顺营按计划向刘家窑转移！”
黄承发对着地图，面无表情地听着，韩政委则在一旁，关注着另一份报告——伤员救治情况。
与此同时，在后山临时安置点。
藤田修一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外面的枪炮声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心脏。
逃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叫嚣，混乱中，没人会注意一个俘虏。他趁着看守也被远处战况吸引的间隙，如同阴影般溜出了看管区域，凭借着记忆朝他认为下山的方向摸去。
山路崎岖，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随风飘来。他跌跌撞撞，只想远离这片杀戮之地。就在他路过一个被茂密藤蔓半掩的山洞时，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呻吟和哭喊猛地拽住了他的脚步。
“娘……疼死我了……”
“医生……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他鬼使神差地拨开藤蔓，洞内的景象让他窒息——几十名重伤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惨不忍睹。唯一的八路军医和两个卫生员满手是血，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一位年轻的战士腹部中弹，肠子外露，情况像极了当日的秤砣。
秤砣……那个用身体护住他，又被他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川军汉子……他那带着川音的哭嚎和苏醒后的悲怆故事，瞬间击穿了藤田修一的心理防线。
“我也是医生……”一个声音在他喉咙里滚动。逃跑的欲望在职业本能和一种复杂的人性冲击面前，土崩瓦解。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了进去，用生硬的中文对着惊愕的八路军医嘶声喊道：
“我也是医生！让我加入吧！相信我！”
他不等回应，直接冲到那个肠子外露的伤员身边，蹲下身，用日语混杂着中文急促地说：“快！消毒酒！绷带！手术钳！”他的动作变得无比专注和熟练，仿佛这里不是危险的前线，而是他的野战医院手术台。
紫霞崮指挥部。
电话铃声的间隙里，韩政委放下了一份刚送来的伤亡初步统计，走到一直矗立在地图前的黄承发身边，声音低沉却清晰：
“老黄，该收网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们的伤亡……也很大。”
黄承发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的区域，那里代表着无数英勇的生命。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被钢铁和鲜血洗礼后的疲惫与清醒。
“是啊，”他声音沙哑，“在钢铁产量面前，一切战术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位等待命令的参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语气也陡然昂扬起来：
“但是，值了！”
“电告各部：除杨斌团继续阻击野狼峪之敌外，其余所有部队，立即转向，杀回刘家窑，给老子夺回根据地！”
命令如山，指挥部瞬间再次被紧张而充满决绝气息的忙碌所淹没。
韩政委走到窗前，听着远方逐渐稀疏的枪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
“经过这一仗，渡边应该会老实一阵子，不敢再轻易侵犯附近的老百姓了。”
黄承发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他转向后勤参谋，下达了另一条命令，这条命令与他刚才的杀伐决断同样清晰果断：
“通知各团，战后留下三分之一口粮，统一调配。要保证紫霞崮收留我们的老百姓，每户至少分到三斤粮食。”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苍茫的群山，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落进每个人心里：
“还有半个月……让乡亲们，平安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