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火元旦（下）
县城内，彭毅、薛涛、金水潜伏在客栈内，清晰地听到了从西南方向传来的烈烈火光。
“打起来了！”金水压低声音，眼中跳动着兴奋的火苗。
很快，城内日军军营和伪军驻地哨声凄厉，人马嘈杂，一队队日伪军仓皇向城外开拔，脚步声、马蹄声、引擎轰鸣声混作一团。
“行动！”彭毅一声令下。
三人迅速换上三喜搞来的伪军军服。
黑暗中，金水感觉腋下的衣服被门框上突出的钉子“刺啦”划开一道大口子，他心头一紧，但情势紧迫，顾不上细看，跟着彭毅和薛涛就冲了出去。
他们混入混乱的伪军队伍，在城内多处预定地点成功点燃了火源。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巨大的混乱中，三人跟随着一股溃散的伪军，涌出了城门。
城外接应点，铁云、锁娃等人看到三人身影，激动地迎了上来。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铁云长长舒了口气。
彭毅语速很快：“城里乱了，任务完成……”
就在这时，金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被划破的衣襟，脸色骤然剧变！他猛地扯开衣服查看，声音瞬间变了调：“坏了！我的胸章！衣服里面缝着的那个……不见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小小的布制胸章，上面不仅有皇协军的部队番号，更有三喜费尽心机为他们弄来的、对应的名字！一旦被鬼子捡到，顺藤摸瓜，三喜必将暴露，绝无生路！
“肯定是刚才在城里划破衣服时掉在路上了！”金水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发颤，“必须找回来！不然三喜就完了！”
“太危险了！城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彭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彭大哥！三喜是为了帮我们才冒这天大的风险！我不能害了他！”金水眼神决绝，猛地甩开彭毅的手，“我对掉的那段路有印象，我速度快，找到就回来！”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转身重新冲向那片火光闪烁、愈发混乱的城门。
众人心焦如焚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如同煎熬。时间缓慢流逝，城内的骚动似乎有平息的迹象，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侧翼山地方向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负责佯攻的五纵赵团长一部，与出城搜索的日军小队意外遭遇，瞬间交上火来！
也就在这枪声爆响的同一刻，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城门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金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染了些许污泥的胸章，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金水哥！这边！”铁云跳起来高声呼喊。
然而，他的出现也立刻吸引了正在交火的日军的注意力。几名鬼子兵调转枪口！
“小心！”大家失声惊呼。
“砰！”鬼子机枪手应声倒地。
远处制高点上，有粮的步枪在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几乎同时，侧翼另一处，大胖手中的机枪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炽热的弹雨像一把铁扫帚，狠狠掼向日军侧翼，暂时压制住了敌人的火力。
“快撤！交替掩护！执行第二方案！”赵团长的命令在枪声中清晰地传来。
金水也发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他奋力向前扑跃。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尽管有战友掩护，致命的子弹还是追上了他。金水身体连中数弹，重重地扑倒在地。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沾满自己鲜血的胸章猛地塞进口中，艰难地咽了下去。
然而，更多的子弹击中了他尚在抽搐的身体，金水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却彻底失去了呼吸。
元旦之夜，远方油库方向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宣告着行动的胜利。然而，英雄的热血却已浸透了城内外的土地。胜利的曙光已然显现，但其代价，竟是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