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信使与誓师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街道上夜色深沉，空无一人。彭毅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面、屋檐和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竟未发现任何异常。刚才那两声石子叩击，仿佛鬼魅所为。
“高手。”金水在身后低语，语气凝重。
彭毅点头，正疑惑间，金水眼尖，指着远处街角：“看那里！”
只见一个模糊的、佝偻的乞丐身影，拄着拐杖，正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拐角，动作缓慢而自然，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跟上，小心！”彭毅低喝，二人利用地形掩护，交替尾随。
那乞丐看似步履维艰，他选择的路径曲折、阴暗，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巡逻线和灯光，仿佛对这座城的脉络了如指掌。
三拐两拐，众人潜入城隍庙后的废墟。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那乞丐停下，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满脸污垢，破衣烂衫，但那双眼睛却像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冷静，深沉，没有任何情绪。
“瘸子大哥！”金水低呼，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叹服。
“大小姐等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我从书场跟到客栈。有什么消息？”
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绝无浪费。
彭毅意识到他的风格，同样简洁地回应：“地点，杨家岸。信号，火攻。五纵佯攻县城，我们内应，其主力攻杨家岸救人。”
瘸子的眼神专注，如同最精准的仪器在接收信息。
“元旦。但需确认农历。”彭毅道。
瘸子目光转向金水，金水会意，低声道：“日历摊在那边。”
片刻后，彭毅返回：“确认了，冬月十五夜。”
瘸子沉默地听完表示完全明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感慨。他转过身，那副精干的气息瞬间收敛殆尽，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缩进了那件破烂的衣服和看似无力的残腿里，朝着出城的方向“蹒跚”而去，悄无声息。
紫霞崮议事厅内，得到确切消息的金玉竹精神大振，果断发号施令：
“钦威、钦虎！点齐五十精锐，随瘸子兄弟潜入杨家岸，接应五纵直属团，里应外合，务必救出所有弟兄和乡亲！”
“铁云！带你的人马，分批进城与彭毅会合。元旦之夜，我要县城乱起来！”
“即日起，全体加紧训练！”
命令下达，山寨群情激昂。
此时，小刀子挺身请战：“姐姐！带我一起去！我要报仇！”带我一起去！我要给爹娘报仇！”小刀子仰着脸，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铁云看着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身板，板起脸：“不行！战场不是儿戏！我跟你说过什么？等你先认够一百个字再说！”
“我早就认全了！”小刀子急道，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中国”、“报仇”、“紫霞崮”等好几个字，虽然笔画稚嫩，却无比认真。
铁云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瘸子却开口了：“大小姐，是该让他跟着去锻炼锻炼了。”
铁云看着小刀子那渴望而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瘸子，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好吧。但你必须紧紧跟着你师父，绝对不准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听到了！谢谢姐姐！谢谢师父！”小刀子欣喜若狂，用力地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秣马厉兵，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秘密油库和数百条性命的风暴，已在元旦之夜的天幕上，凝聚起沉重的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