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将星的阴霾
日军沂浒县司令部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寂。渡边大佐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阴沉地落在被红笔狠狠圈出的刘家窑上。
参谋藤田秀少佐脚步无声地走进来，在渡边身后数步远停下，深深鞠躬，声音带着一丝竭力压抑的干涩：“大佐阁下，刘家窑战况……初步统计已经出来。”
渡边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嗯。”
“扫荡刘家窑的井上大队……包括配属部队及增援小队在内，确认……仅有十一人返回。井上大佐……确认玉碎。”藤田秀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词几乎微不可闻。
渡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藤田秀：
“十一人？井上一个齐装满员的大队，依托青砖窑、石灰窑的坚固工事，还有空中支援，只回来十一人？”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严重挑战权威的愠怒，“是八路军哪支主力部队？五纵倾巢而出了吗？”
藤田秀的头垂得更低：“根据战场痕迹和零星情报判断，参与进攻的确实包括五纵主力，但……侧翼出现了县大队等本地武装，他们利用地形进行了有效袭扰。井上大队的火力配系……被扰乱、割裂。”
渡边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嘴角撇出一丝冷峭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总结教训：
“井上勇夫……太狂了！我多次提醒他，不要小看这里的抵抗力量，尤其是那些盘踞山地的武装。他以为凭借几座砖窑和优势火力就能万无一失？愚蠢的骄傲！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我们上月向联队部申请补充的那批德国冲锋枪，批复下来没有？部队急需加强火力，尤其是应对山区作战和攻坚。”
藤田秀面露难色：“报告大佐，申请已递交多次，但联队军需部门回复，目前物资优先保障华中、华南正面战场，我们这里的‘治安区’补给……排期要靠后。而且……据说长沙方面战事吃紧，所有能调动的装备都会优先补充第十一军……”
“八嘎！”渡边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震得笔筒摇晃，“层层推诿！那群坐在后方的大人物，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些所谓的‘治安区’面临的是什么！他们眼里只有长沙！只有那些能登上报纸的战绩！”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快速思考对策。忽然，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阴沉而微妙：
“正常渠道指望不上……看来，有些事情，还得用‘非常规’的办法。藤田，你去，把骆文渊给我……”
他话说一半，却又突然改了主意，抬手阻止了正要领命而去的藤田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不，不必叫他来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县府吧。有些话，需要当面‘请教’这位骆县长，看看他还有多少‘潜力’可以挖掘。”
“嗨依！”藤田秀躬身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显得有些迟疑，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渡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皱了皱眉：“藤田君，你今天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现在传达命令也犹豫不决！”
藤田秀猛地并拢双腿，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悲伤：“属下……属下罪该万死！动摇军心，实属不忠！只是……属下的兄长，藤田修一……他随野战医院派驻刘家窑……目前……下落不明，判定为……失踪！”
“藤田军医？”渡边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医术精湛的年轻军医形象。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厉色稍稍收敛，走到藤田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藤田君，节哀。战场之上，生死难料。令兄是为帝国圣战尽忠，无论生死，皆是荣耀。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我会下令，加大对这一带八路军和抵抗武装的清剿力度，用他们的血，祭奠所有玉碎和失踪的帝国勇士！”
藤田秀抬起头，眼眶泛红，他挺直身体，嘶声应道：“嗨依！誓死效忠天皇！为天皇陛下，为兄长，愿粉身碎骨！”
渡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先去整理好详细的伤亡名单和战斗经过报告。我需要向联队部说明情况，同时……也要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好万全的准备。”
“嗨依！”藤田秀再次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
渡边看着他离开，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刘家窑和旁边标注的紫霞崮，手指在那两个点上交替敲击着，眼神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