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书场暗号
次日清晨，彭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身行头——黑色绸缎棉袄，配上礼帽和圆墨镜，活脱脱一个嚣张的侦缉队汉奸。
铁云看着他这身打扮，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嫌恶。
“恶心。”她低声评价。
“你不也是这打扮？”彭毅压低帽檐，声音从墨镜后传来，“跟紧我，多看，少说话。”
两人来到那条熟悉的街道，远远便看见原先的“清源茶楼”大门紧闭，门上交叉贴着封条。彭毅脚步未停，仿佛早有预料，径直走向斜对面一家新开张、人气颇旺的“笑来书场”。
在书场门口，一个挎着烟篮的货郎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生意人的笑：“老总，来包烟？新到的老刀牌！”
彭毅停下脚步，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包烟，动作熟练地弹了弹，说出的话却让旁边的铁云一头雾水：“这烟……劲儿够冲吗？别是前门牌的吧？”
货郎脸上笑容不变，接口道：“老总您放心，地道关东烟丝，保证冲得上头！”
彭毅点点头，付了钱，当场拆开烟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燃火柴点上。他显然并不习惯，吸了一口，烟雾在嘴里仓促地打了个转便被立刻吐了出来，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带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
铁云跟在他身后，被那烟雾呛得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不会抽装什么装！熏死人了！”
彭毅没理她，被那口烟辣得喉咙发痒，强忍着才没咳出来。他借着弹烟灰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书场门口，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铁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混混模样就往里走。
铁云浑身一僵，压低声音警告，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飞镖：“你敢动手动脚的，回头阉了你！”
彭毅置若罔闻，手臂反而收紧了些，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对着书场里稀疏的茶客和空荡荡的空气热情地打招呼：“呦！王老板，您也来听书啊？李队长，这边坐！”他演得逼真，仿佛满场都是他的熟人。
铁云被他半推半拥地带到角落一张桌子旁坐下，气得脸颊绯红，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这时，台上一声醒木响，说书开始了。说书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嗓音洪亮，正是五纵的宣传干事，外号“牛铁嘴”。
他今天说的正是《西游记》“小雷音寺”一节，那黄眉怪假扮佛祖，设下陷阱，端的是凶险万分。
说到孙悟空识破真相，与妖邪大战时，牛铁嘴手中的醒木罕见地连敲三下，声震全场。他话锋一转，如同在点评，又像是在昭示什么：
“二十八星宿又如何，纵使那大圣有齐天的本事，也打不死他，因为上面还有如来佛祖！今日闯这龙潭虎穴，不为争强斗狠，只需在功德簿上，为咱们齐天大圣记下这一笔，便足够了！”（暗号：有支援，勿伤人）
说到关键处，牛铁嘴手中的醒木罕见地连敲三下，声音清脆震耳。
啪！啪！啪！
正听得入神的铁云，被故事里孙悟空巧施妙计的情节吸引，忍不住拍手叫好，甚至还兴奋地尖叫了一声，惹得许多茶客都皱眉看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重重拍在铁云的后颈上。
“谁他娘的不要命了！”铁云吃痛，想也没想就扭头厉声骂道。
拍她的正是彭毅。他此刻一脸不耐与嫌弃，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摁灭在桌上，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嘴里骂骂咧咧：“嚎什么丧！还不快走！别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铁云被他蛮横地拉出书场，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猛地甩开他的手。
“这就完了？”她一头雾水，又有些气恼，“听个书就出来了？”
彭毅摘下墨镜，揉了揉被烟熏得有些发涩的眼睛，脸上汉奸的油滑之气瞬间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嗯，完了。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
“办完了？”铁云更疑惑了，“我们不就是来听书的吗？”
“上了山再给你解释。”彭毅打断她的追问，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出城。”
铁云看着他严肃的神色，虽然满腹疑问，却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