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笔墨挽惊澜
翌日清晨，山寨议事厅旁的侧厢房内，气氛依旧压抑。
薛涛教授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长衫，对围坐过来的学生们低声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暂时无法离开，我们应当做些什么，证明我们的价值，也为山寨尽一份力。”
“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田瑶嘟囔着，摆弄着自己脏污的西装袖口，“难道去帮他们扛枪站岗吗？”
刘燕白了她一眼，对薛涛说：“教授，您有想法了吗？”
“我观察寨中百姓多不识字，”薛涛推了推眼镜，“可请办识字班，教人认字算数。”薛涛推了推断腿后用细绳勉强固定的眼镜：“我观察过，寨中百姓，无论老少，大多不识字。我们可以向寨主请求，开办一个临时的识字班，教孩子们和一些愿意学的成年人认字、算数。知识，在任何时候都是力量。”
林峰接口：“若寨主允许，咱们可尝试勘测地形、水脉，于防御有益。”
这些提议让学生们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与其被动恐惧，不如主动做点事情。
随后，金玉竹在议事厅听取了薛涛的请求。
金玉竹尚未开口，一旁的钦虎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跳了起来，粗着嗓子吼道：“什么？画地图？勘测水源？教授！你们读书人肠子弯弯绕多，俺是个粗人，可俺不傻！你们是不是想摸清俺们紫霞崮的底细，好给你们八路送信？是不是想拿那套东西来赤化我们啊！”
这“赤化”一词，显然是刚从李德祥那里听来的，用起来还带着生涩。
钦威皱眉喝止：“钦虎！休得胡言！薛教授也是一片好意！”
“教书识字虽是善举，但所教何内容？会不会夹带私货，扰乱寨民之心？”李德祥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阴柔，“主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金玉竹点点头，目光落在黄色龙旗上。
就在这时——
“娘！”
铁云一阵风似的闯进议事厅，辫梢沾着草屑，脸上带着跑来的红晕，开口就要说话。
金玉竹眉头一皱，厉色扫去：“没规矩！没见正在议事？”
铁云被母亲的目光一刺，嘴一撇，脚焦躁地蹭着地，眼睛不住地往厅外瞟，显然有极要紧的事，一刻也等不得。
金玉竹的目光回到薛涛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薛教授，好意心领。但教书、测绘，关乎山寨命脉，我若轻易应允，难以服众。”
薛涛面色平静，坦然应对：“金寨主，各位好汉。薛某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诸位皆是人中豪杰，若要对山寨不利，何须如此迂回？绘图之事，若寨主不允，薛某绝不敢强求。至于教书，无非是教人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算简单的账目，明白事理，免受蒙骗。若寨主不放心，可派人旁听监督。我等绝无他意，只求心安，略报收留之恩。”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金玉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薛涛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并未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长衫，目光平静地迎向金玉竹，也扫过一脸不忿的钦虎和阴影中的李德祥。
“金寨主，各位好汉的顾虑，薛某明白。”薛涛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薛某一介书生，空口白牙说忠心，确实难以取信。不过，薛某或许可以用一点微末的见识，证明我们留在此地，或许对山寨并非全无益处。”
“哦？什么见识？”钦虎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可能挡得住鬼子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