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恸变预告
沈骁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消失在巨大机柜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他托着林卉大脑的左手平稳得如同磐石，那搏动着的、缠绕幽蓝神经光丝的器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冷光。通道内死寂无声，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冰冷的金属地面敲击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怀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跟上！”陆怀哲的吼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强行压下翻腾的血气和巨大的疑惧。枪口死死锁定沈骁消失的黑暗，他第一个迈步冲入那片未知的阴影！警员们紧随其后，如同沉默的狼群，枪口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穿过机柜丛林，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出现在强光手电的光柱尽头。空间中央，一个如同祭坛般的、布满复杂接口和粗大线缆的金属平台静静矗立。平台上方，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透明晶体面板拼接而成的穹顶结构笼罩着整个空间。穹顶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特种冷却液的刺鼻气味。
沈骁就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们，仰头望着那黑暗的穹顶。林卉的大脑被他轻轻放置在平台中央一个凹陷的、布满精密接口的基座上。基座内部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个搏动的大脑，无数细微的电流光丝在神经突触间跳跃、闪烁。
“这就是‘远雷’的……子宫？”陆怀哲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干涩。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枪口依旧死死钉在沈骁的后背。这个空间散发出的冰冷、精密、非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沈骁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穹顶反射的幽蓝微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他没有看陆怀哲的枪口，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在通道入口阴影里的“程思钰”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指向黑暗的姿势，灰白色的瞳孔空洞地“凝视”着前方，额角太阳穴那个焦黑的孔洞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锚点已毁。”沈骁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远雷’需要新的……神经接口。来接收……最后的……指令序列。”
新的神经接口？！接收指令？！
陆怀哲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看向平台中央那个被幽蓝光芒包裹、搏动着的林卉大脑！又猛地看向那个如同尸体般的“程思钰”！
难道……难道沈骁要用“程思钰”的尸体……作为……新的“接口”？！连接林卉的大脑和“远雷”？！
“你休想！”陆怀哲的嘶吼带着血腥味！枪口瞬间抬高！指向“程思钰”的头部！“你敢动她一下！我立刻打爆她的头！”
沈骁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扫过陆怀哲喷火的双眼，又落回“程思钰”身上。他的嘴角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她……早已不是她了。”沈骁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一具……被‘影巢’残留脉冲……强行驱动的……空壳。一个……信号放大器。”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极其低沉、却又带着高频震颤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穹顶之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般……轰然传来！！！
这一次！嗡鸣声更加清晰！更加稳定！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韵律！！！整个半球形空间都在这脉动中微微震颤！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光线在声波中扭曲变形！
“报告！外部……次声波共振场……强度……再次……突破阈值！！！‘远雷’……核心……能量……指数级……飙升！！！”技术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崩溃的嘶哑！
“倒计时……十五分钟！！！”冰冷的电子音如同丧钟！
“远雷”……正在加速苏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嗡鸣和震动中！
一直如同雕塑般僵立的“程思钰”……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的瞳孔深处……那两点幽蓝色的鬼火……骤然……暴涨！！！
如同两颗被瞬间点燃的微型恒星！刺目的幽蓝光芒猛地从她的眼眶中喷射而出！！！形成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光柱！！！
光柱……笔直地……精准地……射向……平台中央……那个被幽蓝光芒包裹的……林卉的大脑！！！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空气的可怕噪音猛地炸响！！！
平台基座上！林卉的大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猛地剧烈搏动起来！！！包裹它的幽蓝光芒瞬间变得刺眼欲盲！无数细微的电流光丝如同狂舞的毒蛇！疯狂地在她的大脑皮层表面跳跃、穿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她”在强行连接！！！用“程思钰”的尸体作为信号放大器！强行激活林卉大脑！向“远雷”传输指令？！
“阻止她！！”陆怀哲目眦欲裂！枪口瞬间锁定“程思钰”的头部！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巨大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撕裂空气！狠狠射向“程思钰”的太阳穴！！！
就在子弹即将洞穿头颅的瞬间！
“程思钰”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如同瞬移般的速度……极其诡异地……向侧面……平移了……半米！！！
子弹狠狠打在后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程思钰”毫发无伤！她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眶中喷射的幽蓝光柱死死锁定林卉的大脑！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子弹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
“物理……无效……”沈骁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依旧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影巢’的……神经脉冲……驱动……超越了……肉体……极限……”
超越肉体极限？！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报告！林卉……林卉大脑……神经信号……过载！！！量子纠缠态……正在……强行……建立！！！目标……锁定……穹顶……外部……未知坐标！！！”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监测屏幕上，代表林卉大脑活动的波形早已变成一片狂暴的、毫无规律的尖峰脉冲！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活鱼！而在脉冲风暴的核心！一个极其稳定、极其诡异的……量子纠缠信号特征……正在……疯狂地……成型！！！
量子纠缠？！林卉的大脑……在被强行改造成……量子通讯器？！向“远雷”发送指令？！
“摧毁大脑！物理摧毁！”陆怀哲的吼声带着绝望的嘶哑！他猛地调转枪口！指向平台中央那个疯狂搏动、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大脑！
“没用的。”沈骁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平台边缘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狂暴的景象。“指令序列……已经……注入。量子纠缠态……一旦建立……无法……中断。除非……”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了……穹顶之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除非……摧毁……接收端。”
接收端？！“远雷”的核心？！
“它在哪？！”陆怀哲嘶吼！枪口再次指向沈骁！“带我们去！立刻！”
沈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疯狂搏动的大脑上，眼神深处……第一次……极其极其清晰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来不及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穹顶之外的黑暗中！那恐怖的次声波脉动……猛地……拔高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频率！！！
整个半球形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剧烈地……扭曲！！！变形！！！
巨大的金属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大的线缆如同垂死的巨蟒般疯狂扭动！穹顶的六边形晶体面板……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空间……空间曲率……异常波动！！！”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崩溃的绝望！“强度……无法测量！！！来源……锁定……穹顶……外部……坐标……无法解析！！！我们……我们正在……被……被空间……扭曲……力场……包裹！！！”
空间扭曲？！“远雷”的力量？！它要撕碎这里？！
“呃啊——！！！”
一直如同信号塔般僵立的“程思钰”……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凄厉尖啸！！！
她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拉扯！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烧红的灯丝般疯狂凸起！发出刺目的红光！眼眶中喷射的幽蓝光柱瞬间暴涨！如同两道连接天地的死亡射线！狠狠刺入林卉的大脑！！！
“噗——！！！”
平台中央！林卉的大脑……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猛地……爆裂开来！！！
粘稠的、混合着淡黄色营养液和灰白色脑组织的浆液……如同被踩碎的浆果般……四溅飞射！！！
包裹它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基座上……一堆……冒着青烟……焦黑碳化的……残渣！！！
指令……传输……完成了？！
“程思钰”的身体在尖啸达到顶点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猛地……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眼眶中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
钥匙……彻底……毁了。
巨大的死寂！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扭曲的空间！只有穹顶之外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恐怖嗡鸣！如同亿万只厉鬼在耳边同时尖啸！空间扭曲的撕裂感越来越强！墙壁在呻吟！地面在龟裂！
“报告！量子纠缠态……信号……确认……中断！！！”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但……但‘远雷’……核心……能量……仍在……指数级……飙升！！！它……它不需要……指令了！！！它……它自己……在……在……启动！！！倒计时……加速！！！十……九……”
倒计时加速？！十秒？！
毁灭！就在眼前！！！
“沈骁——！！！”陆怀哲的嘶吼带着彻底的绝望和疯狂的愤怒！枪口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阴影中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上！“你干了什么？！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骁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扭曲的光线和空间的呻吟中，平静地迎上陆怀哲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目光。
他的目光……越过陆怀哲……越过那些惊恐绝望的警员……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彻底失去所有光芒的……“程思钰”的尸体……
眼神深处……那抹沉重的决绝……如同凝固的冰川……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紧紧握着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接口和标识的……金属方块！！！
方块的核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垂死的萤火虫……正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最后的……钥匙……”沈骁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在宣读自己的墓志铭，“……在我……这里。”
他猛地……将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方块……狠狠……按在了……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上！！！
“不——！！！”陆怀哲的嘶吼和枪声同时炸响！
“砰！”
子弹撕裂空气！
但……迟了！
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精密保险丝熔断般的轻响！从沈骁的太阳穴位置……清晰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亿万根烧红钢针……同时刺穿灵魂般的……恐怖……精神冲击……毫无征兆地……以沈骁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核爆冲击波……猛地……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噗通！”“噗通！”
距离最近的警员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布偶，瞬间瘫软在地，口鼻溢出鲜血，瞳孔涣散！稍远一点的警员痛苦地捂住头颅，发出非人的惨嚎！陆怀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混乱信息的洪流狠狠撞进他的大脑！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扭曲、血腥的画面淹没！耳边是亿万亡魂的尖啸！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重重撞在扭曲的墙壁上，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沈骁的身体……在精神冲击爆发的瞬间……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按在太阳穴上的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个漆黑的金属方块……从他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冰冷龟裂的地面上……
方块核心……那点幽蓝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极其微弱地……闪烁了……最后一下……
随即……彻底……熄灭了……
沈骁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左侧太阳穴那个极其微小的、焦黑的孔洞里汩汩地涌了出来。
他死了？！
他用那个方块自毁了？！最后的钥匙毁了？！
“倒计时……三……二……”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死神的脚步！穹顶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空间扭曲的撕裂感如同巨兽的獠牙！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一……”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纯粹到极致的嗡鸣声！猛地从穹顶之外那片被彻底撕裂的空间裂缝深处如同创世的第一声啼哭轰然炸响！！！
整个半球形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器皿般猛地剧烈地扭曲变形随即在刺眼欲盲的幽蓝色光芒中。
彻底崩解！！！